4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我妈说:“你不是还没死吗?”
我整个人僵在公司楼下。
风从领口灌进去。
冷得像冰水。
妹妹林岁宁的声音很快传来。
“妈,你别跟她废话。”
“她就是装病,不想给我钱。”
我握紧手机。
“林岁宁,我这些年给你的钱,够你读完书了。”
她嗤笑。
“那是你自愿给的。谁逼你了?”
是啊。
没人逼我。
是我蠢。
我说:“以后没有了。”
我妈尖叫。
“你敢!你不给钱,**妹怎么办?”
“她成年了。”
“她身体不好!”
“我也病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我妈说:“你从小身体就好,别跟**妹争。”
我挂了电话。
直接拉黑。
那一瞬间,我像从一口深井里爬出来。
浑身是泥。
但终于看见了一点天。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
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一台旧电脑。
这是我在这里全部的家。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
谁也别想再踩着我的骨头往上爬。
凌晨一点,医院忽然打来电话。
“请问是林岁安吗?”
我心里一紧。
“是。”
护士声音有点急。
“你的检查报告需要复核。”
“明天上午请务必来医院一趟。”
我握着手机。
“是病情更严重了吗?”
护士顿了顿。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先过来。”
我一夜没睡。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
我坐在床边,盯着手机。
报告需要复核。
务必来医院。
这几个字听着不像好事。
我甚至想,是不是病情比医生说的还严重。
是不是连两个月都没有了。
早上六点,我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
嘴唇没有血色。
我看着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原来人知道自己快死的时候,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大哭大闹。
会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里某个东西一点点碎掉。
我背上包出门。
刚到楼下,手机响了。
是王姐。
她声音压得很低。
“岁安,你昨天真离职了?”
“嗯。”
“老板今天早上发火了。你那个模块停了,测试环境直接崩了。技术部都炸了。”
我说:“跟我没关系了。”
王姐叹气。
“我知道。可你自己怎么办?你不是还要治病吗?”
我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车。
“我先去医院。”
她沉默了一会儿。
“岁安,别怕。”
“要是真缺钱,我这里还有点。”
我鼻子一酸。
这句话,我没从亲爸亲妈嘴里听到。
却从一个同事嘴里听到了。
“王姐,谢谢你。”
“别说这个。检查完告诉我一声。”
我挂了电话。
刚走到公交站,我妈又用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本来不想接。
可我想听听,他们还能说出什么。
电话一通,我爸劈头盖脸就骂。
“林岁安,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拉黑父母?”
我很平静。
“有事说。”
我妈哭着接话。
“岁安,**妹昨晚哭了一夜。”
“她同学都报名培训班了,她也想报。你先转两万。”
我差点笑出声。
“我现在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我可能活不久了。”
我爸冷哼。
“别装可怜。真要活不久了,就把手里的钱先转回来。”
“别到时候便宜外人。”
我轻声问:“你们就这么盼着我死?”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我妈哭着说:“家里也是没办法。”
我挂了电话。
这一次,我连手都没抖。
到医院时,挂号大厅已经排满了人。
我拿着单子去找医生。
医生看见我,神情比昨天更严肃。
“林岁安?”
“是我。”
“坐。”
我坐下。
他把昨天的片子、新出来的血液指标、复核报告一张张摊开。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医生,是不是更严重了?”
他抬头看我。
“你先别紧张。”
这种话最吓人。
我手心全是汗。
“我还能治吗?”
医生皱眉。
“不是这个意思。”
我盯着他。
“那是什么意思?”
他把其中一份报告推到我面前。
“你昨天的初步诊断,可能存在问题。”
我没听懂。
“什么问题?”
医生看着我,语速放慢。
“从复查结果看,你的情况更像肺部感染。”
“并没有发现明确的恶性肿瘤证据。”
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耳边忽然什么声音都没了。
我张了张嘴。
“医生,你的意思是……”
医生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字一句说:“林岁安,你可能被误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