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一早,我联系了律师。

律师是我的大学同学陈嘉,她听完我的话,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你终于想通了?”

我有些意外。

“你早就觉得我该离婚?”

“许知意,你结婚前是个事业狂,结婚后朋友圈只剩营养餐和康复训练,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她说得直白,我却没觉得难堪。

因为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陌生。

苍白的脸,乱糟糟的头发,常年睡眠不足留下的眼袋,还有掌心和指节上洗不掉的碘伏印子。

二十七岁的我站在毕业展台上,说要设计真正让人住得舒服的房子。

三十二岁的我每天研究哪种尿垫更透气,哪种药能减轻神经痛。

照顾家人并不可耻,可当一个家默认只有我该牺牲时,一切就变了味。

陈嘉问我财产情况。

我把能找到的资料发给她,包括房产、存款、公司股份,以及我婚前持有的两套公寓。

她很快发现,周砚半年前从共同账户转走了三百万元。

我打开银行流水,顺着收款公司的信息查下去,手指一点点变冷。

那是一家室内设计公司。

法人代表叫林栀。

公司注册时间是半年前,注册地址就在周氏集团新开发的商业中心。

我登录周氏集团的项目平台,用以前留下的权限找到中标公告。

林栀的公司以三百万元注册资本成立两个月后,拿到了周氏旗下酒店改造项目,项目方案的名字叫《浮光》。

我盯着那两个字,耳朵里嗡的一声。

《浮光》是我六年前设计的毕业作品。

婚后我把所有手稿和模型都放在书房储物柜里,里面还有我的电子备份。

我冲进书房打开柜子,最底层的硬盘不见了。

一种被背叛的恶心感顶到喉咙,我扶着桌沿干呕了半天。

周砚不是不懂我的梦想。

他比谁都清楚《浮光》对我意味着什么。

当年获奖时,他飞了十几个小时赶到颁奖现场,抱着我说,总有一天会让我的作品真正落地。

原来他的承诺真的落地了。

只不过设计师变成了林栀。

我给周砚打电话,响了三遍才被接通。

“什么事?”

**里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林栀在问他要不要加辣。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你把《浮光》给林栀了?”

“栀栀刚回国,需要一个项目站稳脚跟,我看那套方案放着也是浪费,就让她参考一下。”

我握着手机,指甲掐进刚结痂的伤口。

“所以你就偷走它?”

“知意,你已经离开行业两年了,那套设计就算留在你手里也没有意义。”

周砚的语气彻底冷下来。

我气得发抖,却莫名想笑。

“那三百万元呢?”

“算我借给栀栀的启动资金。”

“用我们的共同存款?”

“公司年底会分红,我会补回去。”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克制脾气。

“许知意,栀晚一个女人***吃了很多苦,现在回国重新开始不容易,你能不能有点同理心?”

我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自己摔在泥水里的画面。

我的药泡烂了,裤子磨破了,膝盖肿得下不了楼。

他没有问我疼不疼。

可林栀创业,他拿走我的钱,偷走我的设计,还责怪我没有同理心。

“周砚,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

“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

“**妹每晚几点翻身,她吃的药叫什么,她上次复诊是什么时候,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他一个问题也答不出来。

“我只是工作忙。”

“我以前也有工作。”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眼睛忽然酸了。

不是委屈,只是替过去那个傻得要命的自己不值。

“许知意,现在翻旧账有意思吗?”

“有意思。”

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因为这些账,我要一笔一笔和你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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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