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砚晚上十一点才回来。
他进门时带着一身潮湿的冷气,肩膀上却没有半点被雨淋过的痕迹。
我正在客厅整理医院的检查单,周宁已经睡了。
他看见我手上的纱布,脚步停了一下。
“伤得严重吗?”
“不严重。”
“既然不严重,怎么不回我消息?”
我抬头看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解开衬衫袖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兴师问罪。
“栀晚一直担心你误会,给你发了好几条微信,你一条都没回。”
我拿起屏幕碎裂的手机,点开微信。
林栀确实发了四条消息。
第一条是解释周砚只是顺路接她。
第二条说她在国内没有朋友,只能麻烦周砚。
第三条是一张两人吃日料的照片,照片边缘露出周砚替她剥蟹的手。
最后一条只有一句话。
知意,我们都是成年人,你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吧?
我看完,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我不生气。”
周砚眉间的褶皱松了一点。
“那就好,栀栀刚回来,很多地方需要帮忙,你别多想。”
我望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第一次发现他的脸如此陌生。
“你今天说不顺路。”
“什么?”
“我让你去医院接我时,你说不顺路。”
周砚神色一顿,很快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当时不知道你在哪栋楼,而且栀栀的飞机已经落地,我总不能让她一个人等着。”
“机场离市医院四十公里。”
“所以呢?”
他的耐心迅速耗尽,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和栀栀十几年没见,她刚回国,我去接一下怎么了?”
“许知意,你以前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
我让他不要在结婚纪念日临时去陪客户,他说我斤斤计较。
我发烧四十度,想让他推掉酒局陪我去急诊,他也说我斤斤计较。
我提出请住家护工分担照顾周宁的压力,他质问我是不是嫌弃他的妹妹。
一顶“不懂事”的**扣下来,我就得反省自己是不是要求太多。
可我的要求真的多吗?
我只是想在生病时有人陪,在下雨时有人接,在累到撑不住时有人问一句要不要歇会儿。
这些最普通的事,放在我这里却成了**。
“周砚,我今天摔倒后,你看见我了吗?”
他沉默几秒,语气软了一点。
“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没下车?”
“后面都是车,我下去只会更堵,而且你自己不是也说能走吗?”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心口那点残余的钝痛突然散了。
有些答案,不需要再问第二遍。
爱你的人会怕你逞强,不爱你的人只会庆幸你说不用。
“明白了。”
我将检查单收进文件袋,起身往书房走。
周砚在身后叫住我。
“你去哪?”
“睡觉。”
“主卧在那边。”
“你身上香水味太重,我闻不惯。”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领口,脸色有些不自然。
“栀栀的香水不小心洒了,你别阴阳怪气。”
我没再理他,直接关上书房门。
那晚我的膝盖肿得像馒头,骨头里一抽一抽地疼。
我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听见周砚在客厅接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我许久没听过的笑意。
“知道了,明早我去接你。”
“带你去吃以前学校门口那家馄饨。”
“没忘,你喜欢加醋,不要香菜。”
我躺在门后,想起我们结婚五年,周砚至今不知道我对花生过敏。
有一次他给我买蛋糕,里面夹着花生碎,我吃完呼吸困难,被救护车送进医院。
他守了半夜,醒来后第一句话是责怪我为什么不提前检查配料。
从那以后,他买什么,我都会先看成分表。
我一直以为婚姻就是磨合,是一个人走快一点,另一个人努力跟上。
现在我才懂,如果他从未回头看过你,那不叫磨合。
那叫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