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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周叙白来了。

他进门第一眼,不是看输液瓶,也不是问医生情况。

他先把授权书放到床头,多了一页补充说明。

“本人确认昨日过敏系个人体质原因,与周氏项目及相关人员无关。”

我看着他的嘴唇。

“医生刚才说,我怀孕了。”

“六周,但是孩子没了。”

病房安静下来。

周叙白脸上的血色褪尽。

他张了张嘴。

可下一秒,他先低头看了一眼床头那份文件。

就是这一个动作,让我彻底死心。

“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脸色难看:“我没有。”

“你在想,这件事会不会影响签约。”

他沉默。

许棠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她手里提着粥,眼眶红红的。

可她看向周叙白时,嘴唇悄悄动着:“她现在不会拿孩子威胁你吧?”

“签约会怎么办?

宣传片里她还得出镜。”

我的孩子刚没了,他们还在想宣传片。

周叙白终于开口:“聆聆,孩子的事我也很难受。”

“你难受什么?

难受我没签授权书?”

许棠拉住他:“叙白,知聆刚失去孩子,别跟她计较。”

她嘴唇却无声补了一句:“反正也没成形。”

周叙白低头看她一眼。

没有反驳。

我拔掉针头。

“昨晚我抓着你袖口要药的时候,你抱着许棠走了。”

“今天你知道孩子没了,第一反应是让我签免责**。”

“周叙白,你有什么资格痛苦?”

许棠哭着说:“要怪就怪我。”

“你闭嘴。”

周叙白挡在她面前:“别把失去孩子的气撒在棠棠身上。”

我看着他。

“那撒在你身上,可以吗?”

“因为孩子是你害死的。”

周叙白脸色彻底变了。

“医生有没有说一定是因为昨晚?”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个孩子也未必留得住。”

我耳边忽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不是助听器坏了。

是我的心彻底安静了。

他压低声音,终于撕掉温柔皮。

“孩子以后还会有。”

“但今天的签约会只有一次。”

这句话落下时,连许棠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低下头,来掩饰她眼底藏不住的快意。

我回到婚房,把药盒、证件、病例原件和私人文件塞进箱子。

最后,我从书架最底层取出一枚旧U盘。

文件夹最后一次修改时间,停在半年前。

那天,周叙白说要借我的电脑做婚礼预算。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已经开始把我的人生剪成他的生意。

周叙白挡在许棠面前:“签约确实重要。”

“温知聆,你不能因为一个没成形的孩子,就毁掉周氏准备半年的项目。”

我拖箱子的手停住。

“你刚才说什么?”

他别开眼:“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笑了。

“你就是那个意思。”

“一个没成形的孩子。”

“一个情绪不稳的听障未婚妻。”

“一份必须签的授权书。”

“一个不能出问题的项目。”

我把箱子合上。

“周叙白,你放心。”

“今天的签约会,一定会很顺利。”

他明显松了口气,以为我终于妥协。

他们走后,我拨通那个三年没有主动打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老人压抑激动的声音:“知聆?”

我闭了闭眼。

“外公。”

“今天闻声医疗和周氏的签约会,让我来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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