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忍着恶心呕吐,疯狂跑去悬崖边。
趴在呼啸的山风里,向下俯瞰。
果然,我远远看见守墓人一家围着一具面目全非的**。
通过衣服,能隐约辨别出是我阿爸。
守墓人正架起柴堆,准备点火焚尸。
“阿爸,不要烧我阿爸!”
身后有一只手抓住了我。
“竹夕,你不要命了?”路隅的声音散在山风里,“是守墓人发现了他,他擅闯古墓禁地,只能就地火化。”
“族长,他不是擅闯,是失足掉下去的。我求求你,我想送我阿爸最后一程。”
我转身就要给他磕头。
路隅连忙抱住我,“别这样,我受不起。我带你下去……”
“不行!”珠珠带着一群族人追来,“谁都不能下去,怎么能坏了几百年的规矩?”
“除非,竹夕嫁给守墓人,成了他们家的人,倒是可以下祖墓。”
我回头看看路隅。
他突然移开视线,不再说话了。
珠珠到底是他四天后要过门的妻子,比我这个多年不娶的青梅分量重多了。
心脉在这一刻冻结,我气若游丝地开口。
“是不是非要我嫁给守墓人,才能见我阿爸最后一面。”
“竹夕,你……”
路隅想拦我,可突然想到什么。
我自己说要嫁给守墓人,恰好遂了他的心愿,这样我就怨不得他负心。
珠珠得意地扬起嘴角,“行,这可是你自己说要嫁的。守墓人为族里做了那么多贡献,你可不能反悔哦。”
我冷笑着,并不做声。
四天后我就走了,他们拦不住我。
路隅终于带我下了祖墓,见到了我阿爸的尸骨。
可刚到地方,路隅就捂住我的眼。
“竹夕,别再看了,节哀顺变。”
就那一眼,我便确定阿爸不是直接摔死的。
他的双腿断了,靠手指爬了很久,指头血肉模糊,断了五根。
他爬进古墓禁地,想找守墓人求助,鲜血拖了百米。
可守墓人见死不救,他把血流干了才死的。
我心疼得要疯了,对着守墓人咆哮。
“你们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
路隅拉住我,“行了,别无理取闹,守墓人的职责就是看守墓地,你难为他一个残障人干什么?”
路隅突然摆出族长的架子,“你们往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和睦相处,识大体些,明白吗?”
我愣住了,像从来都不认识他一样。
我阿娘难产而死,我从小被阿爸拉扯大,他就靠采峭壁上的草药养活我。
我最后的亲人都没了,还要我嫁给守墓人才能见最后一面。
他居然要我识大体?
“好,竹夕多谢族长大人的教诲了。”
路隅抿了一下唇,眼里闪过一丝恻隐。
“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火化,阿叔的骨灰,我替你收。”
“不用了,我自己来。”
守墓人点着了柴火,阿爸的身体被火舌吞没。
眼角的一滴泪刺啦一声被火苗烧成白烟。
我知道,他不放心我。
我跪在熊熊大火前放声大哭,守墓人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我的胸口。
他是个残废的**,虽然没有那方面能力,却在醉酒时摸了一个姑**身子。
那以后,所有姑娘都躲着他。
而我却要嫁给这样的人,还是我爱的人一手促成。
我听见竹林里路隅和守墓人母亲的对话。
“族长,您真是高风亮节呀,把这么好的媳妇都让给我们家。”
路隅昂着头,一脸大义凛然。
“守墓人是我们全族的恩人,为我们承受祖辈造的孽,我作为族长,必须让你家娶上媳妇。”
“竹夕比珠珠身体好,八字硬,她适合守墓。”
我像一件物品被他送出去,罪是我受,恩是他承。
他是封建**的受益者,当然愿意维护。
而我是封建**的受害者,必然由我来推翻。
天亮了。
我收骨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眼泪。
阿爸,还有两天,我会带您离开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