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艘救援艇靠近时，天已经黑下去。
海面不再是蓝色。
像一整块被风撕皱的黑布。
救援员扯着嗓子喊：
“第一趟只能带两个人！先带伤员和不会游泳的！”
刚才落水的摄影师被扶上艇。
还剩一个名额。
乔晚凝整个人缩在傅临川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
“临川哥哥，我怕。”
我抓着栏杆，手指冷得发僵。
救援员看向我。
“这位女士脸色不对，建议先转移。”
乔晚凝立刻抬头。
“我没关系的，让知意姐先走吧。”
她嘴上这么说。
手却把傅临川攥得更紧。
傅临川几乎没有犹豫。
“带晚凝走。”
救援员皱眉。
“先生，现在风浪很大，公开水域和泳池不一样。”
傅临川说：
“她是沈知意。”
“全国冠军。”
我看着他。
“傅临川，我三天前献过血。”
他脸色一沉。
“你能不能别拿这件事绑架我？”
我忽然没了声音。
绑架。
我给他献血，是绑架。
我求一件救生衣，也是绑架。
我想活下来，还是绑架。
救援员递给我一只浮标。
“先抓这个，第二趟最多二十分钟。”
我伸手去接。
指尖没有力气，差点滑落。
傅临川站在救援艇上，终于看见我手抖得厉害。
他脸上的冷硬松了一点。
“知意。”
我抬头。
他喉结动了动。
“等我回来。”
乔晚凝在艇上咳了一声。
“临川哥哥，我胸口好闷。”
傅临川立刻回头抱住她。
“先别说话，我陪你去吸氧。”
我站在原地，看着救援艇离开。
浪花扑了我一脸。
傅临川坐在艇尾回头看我。
他的眼神像在说：
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
我也曾经这么以为。
以前训练最苦的时候，教练问我还能不能游。
我说能。
比赛时抽筋，队医问我要不要退。
我说不用。
陪傅临川创业，熬到胃出血，他问我再撑一下行不行。
我说好。
可这一次，我忽然很想告诉他。
我不行了。
我真的不行了。
救援艇越来越远。
我低头摸了一下腰侧。
救生哨还是不见了。
海风太大，我喊不远。
如果撑不住，连求救声都会被浪吞掉。
我把浮标抱紧，胸前的记录仪灯闪了一下。
它还在工作。
这是傅临川亲手给我装的。
他说公益直播要真实。
“知意，有你在，大家都安心。”
可现在。
所有人都安心上岸了。
只剩我一个人，被留在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