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被拖上甲板时，腿软得跪了一下。
傅临川把干毛巾递给乔晚凝。
又替她擦掉额角的水。
“冷不冷？”
乔晚凝点头，眼泪往下掉。
“我一看到海水，就想起小时候那次溺水。”
傅临川脸色更沉。
他转头看我。
“你刚才跳下去之前，能不能先喊一声？晚凝被你吓坏了。”
我浑身湿透，手臂还在发抖。
“有人落水，我不跳，他会死。”
“所以呢？”
傅临川压着火。
“你是专业运动员，救人是你的强项。可晚凝不是，她是真的怕。”
我看着他。
“傅临川，我也会怕。”
他像听不懂。
“你怕什么？”
我慢慢抬起手，按住胸口。
那里贴着防水运动记录仪，灯还在闪。
“我怕我撑不住。”
傅临川眉眼里的不耐烦更重。
“又是献血？”
我怔住。
原来他知道。
他不是忘了。
他只是觉得不重要。
他冷声道：
“医院后来也调到血了，你别总把这件事说得好像我欠你一条命。”
我喉咙一瞬间像被海水堵住。
我没有总说。
我只说过一次。
医生说，我不能下水。
乔晚凝小声开口：
“临川哥哥，你别怪知意姐了。她可能只是太累。”
她说着走向我。
“知意姐，要不你去船舱休息吧，后面的公益讲解我替你完成。”
我盯着她身上的救生衣。
“你穿的是我的。”
乔晚凝低头看了一眼姓名贴，脸色微微一变。
“我……我不知道。工作人员给我的。”
傅临川不耐烦地打断。
“一件救生衣而已，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问他：
“那我的呢？”
没人说话。
安全主管脸色难看。
“刚才船身撞了一下，备用救生衣箱滑到船舱另一侧，锁扣卡死了。”
我闭了闭眼。
“所以现在甲板上，没有我的救生衣。”
傅临川沉默一秒。
“马上返航了，别危言耸听。”
下一秒，船底传来一声闷响。
整艘游艇往左一倾。
杯子、设备、支架砸了一地。
船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发动机进水，船体受损，所有人准备转移！”
甲板瞬间乱成一团。
乔晚凝尖叫一声，死死抱住傅临川。
傅临川护着她往救生筏方向走。
我伸手抓住他的腕骨。
“傅临川，我真的撑不住。”
他回头看我。
那一眼里，没有心疼。
只有被我拖累的不悦。
“沈知意，现在不是你争宠的时候。”
我攥着他的手一点点松开。
风浪扑上甲板，咸腥的水沫打在脸上。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
我第一次拿全国公开水域冠军。
傅临川站在终点线外，抱着一束花冲我喊：
“沈知意，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那时我以为，他是真的为我骄傲。
后来才明白。
当一个人把你的厉害当成理所当然。
他就再也看不见你也会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