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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逆着光瞧见一张极好看的脸。
锦衣玉带,通身的气派,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的人物。
他低头看着我,眉头轻皱,拿帕子垫着手,才肯捏我的手腕。
「青州来的?」
我心里一激灵。
青州。
他知道青州。
这指定是哥哥了。
我脑子里那根绷了一路的线忽然就松了,差点当场蹲下去哭一鼻子。
丢了包袱丢了画像,还以为要找不着他了,结果哥哥自己寻过来了。
阿娘说得对,京城好大,但哥哥有本事。
我使劲点头,眼眶热热的,又想笑又使劲憋着。
他说:「我是周庭桉。」
我心里一空。
哥哥连姓都改了么?
可我还是乖乖仰起脸,小声道:「哥哥。」
哥哥嗯一声,转身往街边走。
我跟上去,腿短,得紧倒腾几步才追得上。
街边停着一辆马车,比我们乡里赶集见到的驴车高出大半截。
「上去。」
我回头瞧瞧哥哥,犹犹豫豫伸出手,想让他搭***。
他低头瞧着我的手。
那只手赶了半个月的路,指甲缝里嵌着灰,指节上还有昨天啃干粮蹭的油渍。
再看哥哥,袖口白得像新雪,衣襟平平整整没一道褶,连靴面上都找不到一粒灰。
果然,他皱了眉。
我讪讪把手缩回去,往衣摆上蹭蹭。
心里头那股高兴劲儿忽然就凉半截。
我跟哥哥站一块,活像泥地里滚过的萝卜摆在白瓷盘边上。
他没说话,只抬抬下巴。
旁边一个人过来,轻轻松松把我托上车。
车厢里铺着软垫,那人又抖开褥子,一层,两层,三层。
我陷在三层褥子里,动也不敢动。
这褥子比家里的被子还软和,我像掉进棉花堆里的泥团子。
哥哥坐得老远,衣摆仔仔细细拢到一侧,生怕蹭着我似的。
他递过来一方帕子,雪白的。
「擦擦。」
我接过来,心想哥哥还是疼我的,就是讲究了些。
富贵人家养大的嘛,难免的。
我攥着帕子,小声道:「谢谢哥哥。」
这时顶上忽然飘过一串亮闪闪的字。
小可怜还不知道,自己送错门了。
她那位亲哥哥压根不知道她来。
这位爷是等别人的,截错胡了。
…太难了,阿娘没教过我这么多字。
我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小…哥…等…人。
连蒙带猜,大约是在说。
小哥,等人。
小哥等的人就是我呀!
那他就是我哥哥。
京城真好,刚到就有哥哥来接,还有软乎乎的褥子坐,还有香喷喷的帕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