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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晚子时,我睁开眼,先听见十六个婆子的呼噜声。

柳如霜把我的手脚都锁在了床上。

手腕系着铃铛。

脚腕拴着铁链。

嘴里还塞着一块写了“不许花钱”的布。

床边围着十六名婆子。

一人抱着一面铜锣,睡得东倒西歪。

我把嘴里的布吐出来,盯着锁看了一会儿。

柳如霜确实进步了。

从红绳换成了铁链。

可惜,她不知道侯府老管家三个月前咽气,死后最大的爱好就是偷钥匙。

老管家鬼从墙里钻出来,把钥匙递给我。

“沈二姑娘,给。”

我打开铁链,又把它锁在了嬷嬷脚上。

嬷嬷翻了个身。

铜锣当啷一声砸在她脸上。

满屋婆子瞬间惊醒。

“夫人呢?”

“夫人又不见了!”

“快追啊!”

十六个人抱着铜锣冲出房门,撞翻了花架,踩烂了夜壶,又把闻声赶来的管家扑进了池塘。

我站在屋顶上看了一会儿。

柳如霜安排得不错。

都不用我动手,侯府自己就乱了。

小丫鬟鬼从门缝钻进来。

“沈二姑娘,侯爷回来了。”

裴承安正在书房大发脾气。

“谁准你们把柔儿抬进正院?”

嬷嬷趴在软榻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侯爷,夫人这几晚像中了邪,不但救了她,还把府里的银子全送出去了!”

我推门进去。

裴承安看见我,立刻压低声音。

“如霜,你胡闹什么?”

我坐到他对面。

“沈柔的腿,是谁让打断的?”

他避开我的眼睛。

“她勾引本侯,死不足惜。”

桌边忽然冒出一个满脸血的男鬼。

是裴承安身边以前的小厮。

“放屁!明明是他喝醉酒进了沈姑**房,夫人怕事情传出去,才倒打一耙!”

我看向裴承安。

“你喝醉那晚,穿的是不是件青色外袍?”

他脸色微变。

“你怎么知道?”

“你的小厮看见了。”

“哪个小厮?”

我指了指他身边。

“那个被柳如霜扔进井里,而你明知真相却装聋作哑的小厮。”

裴承安猛地回头。

男鬼立刻把自己掉出来的眼珠子捡起来,热情地举到他面前。

可惜裴承安看不见。

我替他遗憾。

“他还让我问你,井水好喝吗?”

裴承安的脸彻底白了。

我抽出早已备好的文书。

第一张,承认姐姐并非自愿承宠。

第二张,承认孩子是姐姐亲生。

第三张,若姐姐有任何意外,他名下三成产业归姐姐的孩子。

裴承安拍案而起。

“你疯了?”

“你不是最恨沈柔吗?本侯绝不会签!”

我拔下第一根金簪,钉进他左腿旁边的椅面。

第二根,钉在右边。

第三根,擦着他的裤*落下。

裴承安脸色变了。

“柳如霜,你别乱来!”

等第七根金簪扎进椅面时,他两条腿已经被圈得严严实实。

我把笔递到他嘴边。

“还剩最后一根。”

裴承安盯着我的发髻。

我的头上恰好还插着一根。

他眼睫毛都开始发抖。

“签哪里?”

笑话。

我在地府帮判官按过三百个恶鬼画押。

按一个侯爷,熟得很。

文书写完,我按着他的手盖了印。

书房外,嬷嬷悄悄往后退。

我头也没回。

“站住。”

她扑通跪下。

“夫人饶命!”

“明日请族老来。”

“就说侯爷良心发现,要当众给沈柔一个交代。”

裴承安急了。

“我什么时候良心发现了?”

我拍拍他的肩。

“没关系,大家都知道你没有。”

天快亮时,我回了地府。

判官递来一块木牌。

“明夜地府点卯,所有滞留阴魂都得回来核名,你别迟到。”

“能不能请假?”

“上次你请假,把生死簿写成了欠条,**至今不肯批。”

我只好收下木牌。

人间,柳如霜是在裴承安的怒骂声中醒来的。

她一睁眼,便看见侯爷被绑在椅子上。

椅面插着七根金簪。

桌上还放着三张按过手印的认亲文书。

柳如霜脑中嗡的一声。

“不是我!”

裴承安气得抬脚踹翻了桌子。

“金簪是你的,字是你的,绑我的绳子也是从你房里拿的!”

“不是你,难道是鬼吗?”

柳如霜脸色一白。

随即恼羞成怒。

“闭嘴!”

“谁敢把今晚的事传出去,我割了谁的舌头!”

她冲上去撕掉第一张文书。

又把第二张扔进炭盆。

烧到第三张时,裴承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柳如霜,你最好把自己的疯病治好。”

“再有下一次,本侯便把你锁进佛堂!”

柳如霜最怕的,就是失去侯夫人的位置。

她强压下怒火,哭着抱住裴承安。

“侯爷,我一定是被梦魇住了。”

“沈柔那个丧门星一进正院,府里就没一**宁。”

裴承安厌恶地甩开她。

“先治好你自己!”

柳如霜跌坐在地。

等裴承安一走,她抄起炭盆,狠狠砸向嬷嬷。

“废物!”

“十六个人看不住一个睡着的我?”

“夫人饶命!”

“把昨夜值守的人全拖下去,每人二十板!”

院中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

柳如霜还不解气,又亲自检查私印、钥匙和银库。

确定一样没少,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次,她没有继续叫下人守夜。

她秘密请来一位道士。

道士围着她转了三圈,故作高深地掐了掐手指。

“夫人这是梦魇入体。”

柳如霜忙问:

“能治吗?”

道士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

“五百两。”

柳如霜心疼得脸都抽了一下。

一想到那八千两,以及裴承安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她还是咬牙付了银子。

当晚,道士在屋内贴满符纸。

门窗封死。

铜镜倒扣。

枕下还压着一把桃木剑。

柳如霜躺在床上,一夜没敢合眼。

第二天鸡鸣,她猛地坐起来。

屋里的符纸一张没少。

私印还在。

钥匙还在。

裴承安也没被绑起来。

她连忙冲进私库。

银子一文不少。

柳如霜摸着那道符,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里便浮起一股狠毒。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她以为自己赢了。

她受了三夜的气,丢了八千两银子,被侯爷当成疯子,还让满京城看了笑话。

这一笔一笔,她全算在了姐姐头上。

如今梦魇已除。

也该轮到她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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