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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晚子时,我刚睁眼,就看见柳如霜在床头贴了张纸。
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夜里少走,醒后莫怒。
我差点笑出声。
她把昨晚的事当成梦游,还觉得自己提醒自己两句,就能管住我。
想得挺美。
我活着时,亲娘都没管住我。
我先去看姐姐。
她已经醒了,正盯着怀里的长命锁发怔。
看见我,她下意识往床里缩。
“夫人。”
我脚步顿住。
她怕这张脸。
我把声音放轻。
“你的孩子呢?”
姐姐的眼圈一下红了。
“被抱去世子院了。”
柳如霜对外宣称孩子是她亲生,刚落地就抱走,连一口奶都不许姐姐喂。
我摸了摸姐姐的头。
“先养伤。”
“你的腿、你的孩子、你受过的委屈,我一样一样给你拿回来。”
姐姐怔怔望着我。
“夫人为何突然待我这么好?”
“可能是亏心事做多了,祖宗托梦骂她。”
床底下,一个白胡子老头鬼默默爬了出来。
“我没骂,我排不上号。”
我认出他是侯府二老太爷,死了十几年,因为生前偷藏了三房外室,至今没敢去地府报到。
我问他:
“谁排上了?”
老头往账房方向一指。
“账房先生。”
侯府账房先生三年前失足落井。
据他说,他不是失足,是发现柳如霜侵吞公中银子,被管事推下去的。
我带着一群鬼杀进账房。
活人看不见鬼,只看见他们温柔贤惠的侯夫人,大半夜一脚踹开门,准确抽出最底层那本假账。
管事闻讯赶来,脸都白了。
“夫人,这账本不能见光!”
“为什么?”
“因为。因为上面都是假的。”
“你真诚得让我不好意思杀你。”
管事刚松口气,我把账本拍在他脸上。
“送官。”
他扑通跪下。
“夫人!这些银子有一半进了您的私库!”
“我知道。”
我把私印往桌上一盖。
“所以我决定,把银子捐给城外的善堂。”
管事两眼一翻,差点当场加入院里的鬼。
我连夜派人抄了管事的家。
追回三千两。
柳如霜私库补上五千两。
顺便请了十几个德高望重的夫人,天一亮就来侯府参加施粥善会。
鸡叫时,我回到地府。
**看着我递上来的账本。
“你在人间查贪账,为什么把证据带回来?”
“职业习惯啊。”
我死后三年,没少蹲在判官旁边帮忙审鬼。
如今整个地府都知道,遇到嘴硬的,不用上刀山。
把我放进去聊一刻钟,对方连上辈子偷过几只鸡都能交代。
柳如霜是被锣鼓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先看见断成两截的红绳。
再看见被翻开的暗格。
最后,她看见了压在枕头下面的捐银凭据。
整整八千两。
柳如霜两眼一黑,又硬生生醒了过来。
“来人!”
她连鞋都没穿,披头散发地冲出屋子。
“银子呢?把银子给我追回来!”
丫鬟赶紧拦住她。
“夫人,善堂的车一个时辰前就走了。”
“那就追!”
“可各府夫人已经到了,都在前厅等着看您开粥棚呢。”
柳如霜脚下一顿。
她这才听清外面的锣鼓声。
“侯夫人心怀百姓,捐银八千两!”
“侯夫人菩萨心肠!”
每喊一句,都像有人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
柳如霜咬牙切齿地走进前厅。
十几位夫人立刻围了上来。
“听说妹妹昨夜亲自查账,实在是大义灭亲。”
“八千两说捐就捐,京城里再找不出第二位了。”
“侯爷娶到妹妹,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柳如霜想说那银子不是她捐的。
偏偏桌上摆着她亲手盖印的文书。
字迹是她的。
私印也是她的。
连送银子的车夫都说,是她亲自站在门口催他们快走。
柳如霜只能把指甲掐进掌心。
“区区八千两。”
“不值一提。”
话音刚落,善堂的人抬着一块金字匾进来了。
上面四个大字——
菩萨在世。
众人纷纷鼓掌。
柳如霜眼前阵阵发黑,却只能亲自接过匾额。
“挂起来!”
“挂在侯府正门,让全京城都看看夫人的善心!”
柳如霜抱着匾,像抱着自己的棺材板。
等客人一走,她转身便把匾扔在地上。
“劈了!”
管家慌忙阻止。
“夫人,使不得!”
“方才十几位夫人都看见了,明日若没挂出来,外面该说咱们侯府假仁假义了。”
柳如霜盯着匾额,胸口剧烈起伏。
“挂。”
“给我挂得远一点!”
“别让我在屋里看见!”
管家为难道:
“可正门无论站在哪间屋里,都能看见。”
柳如霜一脚踹翻凳子。
“那就把窗户封上!”
侯府上下顿时忙成一团。
有人钉窗户,有人换门锁,有人被拖去挨板子,还有人沿街追善堂的马车,却被百姓拿烂菜叶砸了回来。
柳如霜砸完花瓶,又让人给她准备三只铜铃。
一只绑在手腕。
一只绑在脚腕。
最后一只绑在床头。
她还安排十六名婆子围着床守夜。
“我只要翻一下身,你们便敲锣!”
“我只要睁一下眼,你们便泼冷水!”
“再让我走出这间屋子,你们全都滚出侯府!”
地府里,**看着她布下的阵仗,问我:
“这么多人,你今晚还去吗?”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
“去。”
“她都把锣鼓备好了,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