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三四天。”
秦江接过碗,一口气喝了半碗糖水,用筷子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
溏心的,蛋黄流出来烫了舌头。
“你脚上穿的是新鞋?”
李兰香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脚上。
“嗯,旧的磨穿了。”
李兰香没说话,但嘴角弯了起来。
她接过空碗,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句:
“鞋底要是硌脚,告诉我。千层底刚穿的时候偏硬,穿几天就软了。”
秦江应了一声,跟上老孙头往山里走去。
他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李兰香还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空碗,围裙被晨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出了村,顺着山根的小路往西南方向走。
这条路秦江没走过——青狼岭往东,黑石沟往东南,老虎沟在正南偏西,是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进山路线。
越往深处走路越窄,两旁的树也越高越密,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个个金色的光斑。
空气里飘着一股**的泥土味和松脂味,偶尔能听见啄木鸟咄咄咄敲树干的声音,在山谷里一阵一阵地回荡。
“孙爷爷,老虎沟为什么叫老虎沟?”
秦江边走边问。
“因为那里真有过老虎。”
老孙头走在前面,手里拄着根桦木棍子当拐杖,“我爷爷那辈人进山伐木,就在老虎沟里见过虎。那时候老虎多,山里有好几窝,老虎沟是最集中的地方。
后来***来了,拿枪打,用套子套,把老虎打光了。到我这一辈,就只剩下一两只偶尔从长白山那边游荡过来的。五八年我看见那一回,后来再没见过。”
“五八年那只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那年冬天山里下了一场大雪,雪停后我再进老虎沟,就没见过它的脚印了。有人说它死了,有人说它回长白山了。但我总觉得它还在这山里——那么大的山,藏一只老虎还不容易?”
两人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走了十几里,两边的山壁越来越陡,路也越来越难走。
溪沟里全是卵石,大大小小,走在上面硌得脚底板生疼。
卵石缝里长着一些矮矮的蕨类植物,叶子蜷成一个个绿色的问号。
老孙头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看看四周的地形,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对照脑子里那张老地图跟眼前的实景是不是对得上。
“这一带我少说有十年没来过了。”
老孙头用棍子拨开一丛挡路的榛子,“以前这里有条小路,是伐木队开的,现在全被灌木吞了。
山里就是这样——人一走,它就收回去了,一年就长得你认不出来,十年就变回它原来的样子。”
走到中午,两人在一片松树林里歇脚。
秦江找了块干燥的石头坐下,从背篓里掏出干粮和水。
干粮是葱油饼,这回是舅妈烙的,没李兰香烙的油多,但更厚实,一张能顶两张吃。
他掰了半张给老孙头,又掏出水壶递过去。
老孙头接过饼却没吃。
他站起来,朝林子深处走去,走了大概二十步,蹲在一棵老松树根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直起腰,朝秦江招了招手。
“你来看。”
秦江走过去。
那棵松树根部的树皮被人蹭掉了好大一块,露出里面**的木质部。
蹭痕的位置离地将近三尺,不是野猪蹭的——野猪蹭痕最高不过两尺半。
也不是熊蹭的——熊的蹭痕比较宽,而且树皮上会留下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