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刘三趁热打铁：“顾家船行先开一张桌。谁要送货，不管粮、布、盐、木料，先写三段：谁交、谁运、谁收。写不明白的货，别上船。出了事，别找船行哭。”
顾青娘看他：“你倒替顾家揽生意。”
“我拿月钱。”
她点头：“行。今日起，顾家船行门口摆桌。第一天不收钱。”
刘三急了：“不收钱？”
“让人先学。”
“学会了不给怎么办？”
顾青娘看他：“第二天收。”
刘三立刻笑了：“顾姑娘英明。”
街上人听见第一天不收钱，呼啦一下往顾家船行方向去。
赵班头看着这场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刘三昨天只是护了一趟军粮。
今天，他把“送货先写清楚”变成了临江县一门新生意。
这生意不大。
可车夫、脚夫、船工、商户都用得上。
谁手里握住这张桌，谁就能知道临江县每天有哪些货走、哪些人押、哪些地方常出事。
赵班头看刘三的眼神变了。
刘三还在跟胖汉讨价还价。
“你赌坊以后要押人还债，也可以写。欠多少，几日还，谁作保。别老堵街，影响风评。”
胖汉骂：“老子赌坊要什么风评？”
刘三道：“要啊。没有风评，谁敢欠你钱？”
胖汉愣住。
半晌，他骂骂咧咧：“晚上来赌坊，给我也写一张。”
刘三伸手：“先给钱。”
胖汉：“滚。”
刘三笑得很开心。
烂名声没洗白。
但烂名声挂上了牌，就能收钱了。
顾家船行摆桌的消息，比县衙告示传得还快。
一来，县衙告示让人怕；顾家船行让人想到生意。
二来，第一天不收钱。
这几个字比什么都好使。
码头脚夫、南桥车夫、布铺伙计、盐行小掌柜，甚至茶棚说书的，都往顾家门口凑。有人真想写货路，有人只是想看刘三这个案犯怎么坐桌后装先生。
刘三还没坐上桌，就先被笑了一圈。
“刘三爷，听说你现在是听差？”
“差爷还是案犯？”
“手上绳子算官印吗？”
刘三一一拱手：“都算，都算。今日看热闹不要钱，明日再看收半文。”
众人笑得更大。
顾青娘从船行里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出一张旧桌。
桌面有划痕，桌腿一长一短，放下时晃了一下。
刘三看着那桌：“顾姑娘，这就是临江县货路新规矩的门面？”
顾青娘道：“第一天免费，你还想坐金桌？”
刘三摸了摸桌角：“旧桌好。旧桌省钱，摔了不心疼。”
顾青娘让人垫了半块青砖，桌子稳住。
赵班头也来了，抱着刀站在一旁。马六牵着刘三腕上的短绳，一脸生无可恋。
“我堂堂差役，给你牵绳。”
刘三道：“马差爷，往好处想，你今日牵的是临江县第一张粮路桌。”
“我只想牵狗。”
“那不成，我比狗贵。”
马六翻了个白眼。
顾青娘把三样东西摆到桌上：竹筹、炭笔、白纸。
她看向刘三：“规矩先说清楚。”
刘三站起来，冲围观众人拱手。
“今日顾家摆桌，不替人断官司，不替人讨债，不替人打架。只写三件事：谁交货，谁运货，谁收货。货几件，几时走，几时到。写完各拿一份，路上谁乱说，先看纸。”
一个盐行伙计喊：“若对方不认纸呢？”
刘三道：“那你以后还跟他做生意？”
盐行伙计愣住。
刘三道：“纸不一定能让赖账的人立刻变好，但能让你下回知道别跟谁走。”
这话比保证有用。
生意人不怕一次亏，怕不知道亏在哪个坑。
顾青娘听着，暗暗点头。
刘三又道：“第一天不收钱，但不许胡写。谁拿假名、假货、假数来占便宜，顾家不收他钱，收他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