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祁同伟扫了一眼。
协议只写“为维护稳定,经协商,上阳村、下河村就争议木材收益暂按**分配”,没有写权属不变,也没有写以后不得作为边界依据。
又是一张只管今天、不管明天的纸。
上阳村高个汉子看见他们翻材料,立刻喊:“干部别光看纸!这山我们祖祖辈辈都砍柴!”
下河村一个老头拄着棍子往前挤:“我们村祖坟还在山脚呢,凭啥给他们?”
人群又要动。
祁同伟走到那堆木头前,站在两村中间。
“今天先说一条,所有木材暂扣,不准运走。”
上阳村那边炸了。
“凭啥?”
“我们砍的树!”
“你们司法所管山林?”
祁同伟等他们喊完,才说:“没有采伐证,权属又有争议。现在谁运走,谁就是扩大**。今天暂扣,不是判给谁,是防止你们把争议变成打架。”
下河村有人叫好。
祁同伟立刻看过去:“下河村也一样。谁偷偷上山砍,谁负责。”
叫好声停了。
钱镇长低声说:“小祁,暂扣容易,后面怎么弄?”
“先临时禁采。”
“禁多久?”
“到权属和收益方案出来。”
钱镇长皱眉:“时间长了,两边都不会答应。”
“不禁,今晚就可能打。”
这句话太直接。
钱镇长看了看两边年轻人手里的家伙,没再反对。
祁同伟借了赵所长的喇叭。
喇叭里传出刺耳电流声,山口安静了一些。
“上阳村、下河村都听清楚。第一,今天起,老鹰岭争议区域临时禁采。已经砍下的木材,由镇里、林业站、***、司法所共同登记,暂放原地,任何一方不得运输、变卖、损毁。”
“第二,明天上午,两村各派村干部、老人代表、护林员,到镇里核老图、旧承包合同、历年采伐记录。”
“第三,后天上山共同指界。谁说这片山归谁,拿依据;谁说自己护林,拿记录;谁说祖上砍柴,找证人。”
“**,今晚谁再带人上山,***先处理人,再谈树。”
最后一句,是给年轻人听的。
赵所长终于点了点头。
上阳村高个汉子不服:“你说禁就禁?树在山上,烂了算谁的?”
祁同伟看着他:“你叫什么?”
“周大柱。”
“周大柱,你现在最怕树烂,还是最怕人伤?”
周大柱噎住。
下河村那边有人小声说:“说得轻巧,树是钱。”
祁同伟转向他:“所以才要登记。树有价,人伤了,两个村十年都过不去。”
山口的风停了一瞬。
早些年,两村曾为水渠打断过一条腿。那两家到现在逢年过节也不往来,村干部换了几届,见面仍得绕路。
田老支书也被请来了。
老人看着两边的人,叹道:“听祁干部的。树跑不了,人别先折进去。”
这句话比喇叭管用。
人群终于开始松动。
木材登记到天黑。
登记并不顺利。
第七根木材刚量完,上阳村说树是下河村越界砍的,下河村却拿出一张去年的采伐指标复印件。指标只写面积,没有坐标,林业站老陈也无法当场确认落在哪一坡。
祁同伟让两村各派一人扶尺,林业站报数,司法所记录。每一根木材旁插一块编号木牌,谁对权属有异议,就把理由写在对应编号后面。
周大柱不会写完整句子,只在三根木材后画了上阳村的标记。下河村年轻人不服,也要画自己的。两种标记叠在同一栏,谁也没能把对方的说法抹掉。
赵所长带来的**原本只准备维持秩序,见登记耗时,低声问能不能先把木材拉到***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