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电话又响了一次。村口看守木料的人报告,已有两辆拖拉机停在山路边。祁同伟返回屋里,在借阅表背面记下车牌和来电时间,才拔掉电话线防止无人接听。
上阳村和下河村隔着一片山。
山不高,却长满杉木和杂树。山梁从北往南压下来,像一道皱起的眉。山脚有一条小溪,雨季水急,旱季只剩石头缝里一点亮光。
两村争的,就是这片山梁。
青阳人叫它老鹰岭。
马所长一听这个名字,脸色就不好。
“老鹰岭这事,早晚要炸。”
祁同伟翻着卷宗:“以前调过?”
“调过。八几年分山到组,边界就没说清。上阳村说山梁往东都是他们祖上砍柴的地方,下河村说小溪往西就是他们的水源林。那时候木头不值钱,大家吵归吵,没真打。现在木材价格涨了,一棵树就是钱。”
“去年采伐收益怎么分的?”
马所长冷笑:“怎么分?镇里让两边先停,后来各退一步,卖掉的木材按**分。上阳六,下河四。”
“依据呢?”
“依据是上阳人多,闹得凶。”
祁同伟抬头看他。
马所长摊手:“别看我,去年我还在养病。这种分法一听就知道压不住。”
钱镇长这次反应很快。
***赵所长带人去了山口,经委办和林业站也被叫上。镇里要求很明确:先把人压住,谁都不准再砍。
可压人容易,压利益难。
祁同伟赶到老鹰岭时,山口已经挤满了人。
上阳村的人站在东边,手里拿着柴刀、绳索、扁担。下河村的人站在西边,人数少些,却都堵在上山的小路上。地上横着十几根刚砍下来的杉木,树皮还湿着,断口泛白。
赵所长带着两个**站在中间,嗓子都喊哑了。
“都退后!谁再往前就是寻衅滋事!”
没人真退。
上阳村一个高个汉子指着木头喊:“这是我们村的山,我们砍自己的树,犯哪门子法?”
下河村那边立刻有人骂:“放屁!老鹰岭水往我们村流,树也是我们护的!”
“你护个屁!前年火烧山,还是我们上阳人先上来的!”
“那是你们自己偷砍烧起来的!”
骂声一起,山风都压不住。
祁同伟没有急着进人群。
他先看地上的木头。
树干粗细不一,应该不是统一采伐,有几棵明显是临时砍的。断口旁边脚印凌乱,说明双方已经推搡过。再往上看,山坡上有几处新鲜树桩,位置不在同一片。
两边都在抢着先砍、先运,让倒在地上的木头替自己占住山场。
谁先砍,谁就能说树已经归自己处置;谁先卖,谁就把争议变成钱;钱一分,边界就更难说清。
钱镇长从镇里赶来,脸色铁青。
“老赵,怎么还没压下去?”
赵所长也火了:“你来压!这么多人,我能把谁铐了?”
钱镇长看向祁同伟:“小祁,你看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干部都看了过来。
文章刚发,祁同伟的名字热了一阵。现在真出了事,大家都想看看,这个会写材料的年轻人能不能在山口也说得上话。
祁同伟没有接“怎么办”。
他先问林业站的人:“这批树有采伐证吗?”
林业站老陈擦了擦汗:“没有。按规定,集体林采伐要报批。”
“老鹰岭权属有没有登记?”
“有大概范围,细界不清。老图在站里,比例尺太粗。”
祁同伟又问:“去年**分,有书面协议吗?”
马所长从包里拿出一张复印件:“有,写得很简单。”

上一章 下一章

第2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