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不想等两年。
当晚林北从隔壁王大爷家借了那辆二八大杠，链条生锈踩起来嘎吱嘎吱响，但能跑就行，他把沈清荷白天绣好的那块牡丹样品裹在干净的白布里塞进挎包，蹬着车往县城方向去了。
三十里土路，来回六十里，他的腿在第二十里的时候开始发酸，第二十五里的时候大腿根那块肌肉抽了一下，到县城东关那条街上的时候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沉。
省外贸局驻县办事处在县**大院东侧那排平房里，白天才有人，林北到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他在办事处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蹲了一宿，等到第二天早上八点那扇木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个穿灰色**装的中年女人，头发利落地别在耳后用**固定着，五官带着南方人的精致但气场不像南方人那么柔，眼神又快又准地在林北身上扫了一遍。
“找谁？”
“李科长，我有好东西给您看。”
李科长看着他蹲了一宿之后蓬头垢面裤腿上全是泥点子的样子，眉头拧了一下但没赶人，侧身让他进了门。
林北把白布包打开的时候手法很慢，一层一层地揭，像是在剥一件值钱的宝贝。
牡丹绣品铺在办公桌上的时候，李科长正端着搪瓷杯子往嘴边送，那口水含在嘴里没咽下去。
她把杯子搁下了，弯腰凑到绣品跟前，手指没碰布面但鼻尖离那些丝线只有三寸远，她这个姿势保持了差不多有半分钟。
“这是谁绣的？”
“我们青山村一个二十岁的姑娘，自学的针法，没拜过师，全凭自己琢磨出来的。”
李科长直起身来看他的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刚才是看一个蹲了一宿的泥腿子，现在是看一个带着金矿石来敲门的人。
“下个月省里有工艺品展销会，参展名额我这边有审批权，你让这姑娘多绣几幅不同题材的，花鸟鱼虫山水人物都要有。”
“展销会上如果被省里的领导或者外宾看中了呢？”
李科长把搪瓷杯子端起来喝了口水，嘴角带着一种见过世面的人才有的笃定。
“看中了就直接跟省外贸局签出口订单，不用过县里那些小水沟。”
林北把绣品重新包好揣进挎包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他骑着那辆嘎吱响的二八大杠往回走，三十里土路在朝阳底下泛着金光，两条腿酸得发颤但脑子里清醒得像刚喝了一壶浓茶。
他到村里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沈清荷正在院子里洗绣布上沾的血点子，他在栅门外喊了一声，她抬头看他的时候手里那块布还在水盆里泡着没拧。
“绣品有出路了，比县里刺绣厂高三个级别的出路。”
沈清荷手里那块布从水盆里捞出来拧了一半，水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滴，她看着林北的眼睛没动，好像在判断这句话有几成是真的。
林北把省外贸局那条线从头到尾跟她说了一遍，展销会的事说完之后沈清荷一直没吭声，手里那块湿布拧干了又浸湿又拧干，反反复复的动作像在消化什么太重的东西。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影子从她脚边移到了矮凳腿上，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