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闻颂宜没走。

她在南城住了下来。

住在我小区对面的酒店。

每天早上七点,她准时出现在楼下。

手里拎着早餐。

第一天是三明治。

我没收。

第二天是豆浆油条。

我绕开。

第三天,她拎着一袋热腾腾的小笼包,站在雨里等了半个小时。

我出门时,她头发湿了一半。

“裴砚。”

她把袋子递过来。

“我排队买的。”

从前她最讨厌排队。

有一年我想吃一家小面,她只看了眼门口的队伍,就把我拽走。

“为了口吃的浪费四十分钟,裴砚,你是不是闲得慌?”

我那时候笑着说,下次不吃了。

原来下次真的可以没有。

我看着她手里的袋子。

“我吃过了。”

她手指僵在半空。

“那你带着,饿了再吃。”

“不用。”

我转身离开。

她跟了两步。

“裴砚,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

我停下。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句话。

闻颂宜这样的人,认错比让她破产还难。

我回头。

她眼睛很红,却还强撑着。

“我不该拿计时器羞辱你。”

“还有呢?”

她喉咙一哽。

“我不该把你送我的戒指给知南玩。”

“还有呢?”

她眼底浮起茫然。

我看着她。

“闻颂宜,你连自己伤过我哪里都数不清。”

她脸白了一点。

我说:“所以别道歉了,太敷衍。”

她像被打了一巴掌。

我没再看她,往前走。

她忽然在身后说:“我去过***墓前了。”

我脚步顿住。

闻颂宜声音发颤。

“花我重新买了,墓碑也擦了。”

我转过身。

“谁让你去的?”

她愣住。

“我只是想……”

“闻颂宜,我妈不缺你一束花。”

她眼底的红越来越重。

“裴砚。”

“那天我求你留下,你走了。”

她张了张嘴。

“知南那天真的……”

“他真的害怕。”我替她说完,“真的胃疼,真的没朋友,真的很需要你。”

她站在原地,唇色发白。

我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朋友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闻颂宜在老城区那家象棋摊坐了一下午。

从一点到九点。

许知南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助理撑着伞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闻总,明天董事会……”

闻颂宜看着棋盘,低声问:

“他那天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助理没听懂。

闻颂宜抬手捂住眼睛。

“我以为我给他二十分钟,他就该高兴。”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可我给别人八个小时。”

视频到这里结束。

朋友问我:爽不爽?

我盯着屏幕看了会儿。

不爽,也不疼,像在看一场和我无关的雨。

第二天,闻颂宜没来楼下。

我以为她终于走了。

结果傍晚回家时,看见她坐在楼梯间。

身边放着一个透明收纳箱。

里面全是我以前送她的东西。

领带夹,袖扣,手写信。

还有那枚被许知南戴过的戒指。

她把戒指重新串在链子上,握在掌心。

“我都找回来了。”

她抬头看我,眼底有血丝。

“裴砚,你看,我没有扔。”

我看着那一箱东西。

有些是我以为她早丢了的。

原来没丢。

只是放在看不见的角落里,落了灰。

“闻颂宜。”

“嗯。”

“垃圾放楼下会被罚款。”

她脸色瞬间僵住。

我越过她上楼。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声音。

“它们不是垃圾。”

我没有回头。

“对我来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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