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太脆弱了，也太累了。
他不懂为什么小师弟要捏碎他的灵石，不懂为什么自己要被关在屋子里挨饿，更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被推入万妖窟。
那些痛苦、背叛和恶意，对于一个只有六岁心智的灵魂来说，太过沉重了。
终于，
那个喜欢甜的，喜欢对着师姐傻笑，会因为一点点善意就感到开心的凌霄，彻底死了。
黑暗没有了尽头，痛苦也失去了意义。
我睁开了眼睛。
床边所有人都僵住了。
师尊憔悴的面容，大长老哭红的双眼，还有师姐布满血丝的眸子，都清晰地映在我的视野里。
他们先是震惊，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
“凌霄！”师尊扑了过来，想抱我，却又怕碰到我的伤口，双手停在半空，不住地颤抖。
“大长老！快！”师姐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只有师姐，她看着我的脸，心底微微一颤。
她从怀里颤抖着掏出一颗用玉盒装好的灵果糖，小心翼翼地剥开，递到我的嘴边：“凌霄……看，是糖，你最喜欢的……”
她的动作和她脸上的表情一样，充满了卑微的讨好与希冀。
我的目光淡淡地从那颗晶莹的灵果糖上移开，落在她满是伤痛的脸上，又扫过师尊和大长老。
我缓缓抬起手，却没有去接那颗糖。
在他们期待又紧张的注视下，我张开了嘴，说出了苏醒后的第一个词。
“脏了。”
我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师姐手里的糖“啪”地掉在了地上，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因为她清楚地看到，我的瞳孔，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冰冷的金色，再也映不出这世间任何人的影子。
8
我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被妖兽撕开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正有金色的光芒在血肉下流转。
新生的皮肤光滑如初，将那些丑陋的疤痕尽数覆盖、抹去。
师尊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
大长老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床沿才稳住身形。
只有大长老，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苍凉。
“掌门，不必惊慌，天运已逝，神格归位，凌霄……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凌霄了。”
“什么意思？”师尊的声音沙哑，透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生来便是气运化身，那份痴傻，是天道为了让他能保持纯净、不受尘世侵染而设下的封印。”
大长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满了敬畏与悲哀，
“他的喜乐，维系着云宗的兴衰，如今，封印破碎，神性苏醒……他不再需要用痴傻来过滤世间的恶意，自然也不会再无偿地庇护这个伤害了他的宗门。”
大长老的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执事弟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掌门！大事不好！山下三座城镇爆发妖潮，百姓死伤无数！灵脉正在急速枯竭，护山大阵撑不了多久了！”
师尊的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师姐一直沉默着，她沉默地看着我，眼中的血丝越来越红。
她终于明白，自己亲手将最珍视的宝物推入了深渊，也亲手为这个宗门掘好了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