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日清晨,裴景珩见我面对亲卫的声音时,果然比从前更快平静下来。
于是,他满怀期待地提出,带我出去逛一圈。
我没有反抗。
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裴景珩眼中的笑意更深。
他亲自将我扶进轿撵,替我整理好裙摆后翻身上马。
“别怕,我就在外面陪着你。”
起初,一切都很平稳。
可没过多久,轿夫们便开始低声交谈。
“这轿子还真沉,也不知道里面的娘子是什么绝色。”
“嘿,再绝色,过了明日还不是得乖乖伺候世子爷?”
低俗的玩笑夹杂着粗重的喘息,穿透轿厢木板,清晰地钻进耳中。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这些声音,我死都不会忘记。
就是那一夜守在破庙外,喝酒划拳,笑看我绝望挣扎的那群马匪!
裴景珩竟然找了他们来抬轿。
我死死捂住耳朵,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走快些!”
赵灵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抬着去一趟演武场!”
八名轿夫哄笑一声,突然加快脚步。
轿厢剧烈摇晃起来。
我被撞得东倒西歪,额头重重磕在木板上,眼前一阵眩晕。
“放我出去!”我拼命拍打轿门。
没有人理会。
外面的笑声反而越来越大。
“嫂嫂,再忍一忍!”
赵灵安隔着轿帘喊道:
“这是为了你好!”
我用手指死死抠住轿门缝隙,鲜血顺着门板向下流淌。
轿子在转弯时突然倾斜。
我被甩向半开的轿窗。
下一刻,整个人从窗中摔了出去。
骨头错位的脆响清晰地传入耳中。
裴景珩脸色骤变,猛地冲了过来把我抱进怀里。
“清芜,没事了。”
听见他的声音,我刚刚恢复的呼吸再次停滞。
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裴景珩彻底僵住了。
赵灵安脸色微变。
“是我让他们加快的。”
“嫂嫂已经坚持到了演武场,若不是她突然爬出轿窗,这次治疗本来已经成功了。”
裴景珩缓缓转头看向她。
“她的脚断了。”
赵灵安一噎。
“那只是意外……”
“够了!”
裴景珩从她手中夺过那本记录册,直接扔进火盆。
火焰瞬间吞没纸页。
“从今日起,不会再有任何治疗。”
他命人将八名马匪全部押入地牢,又请来女医为我诊治。
女医检查完我的伤势,脸色异常凝重。
“沈小姐先前溺水,肺中的水尚未完全排净,今日又长时间窒息,已经伤了根本。”
“若再经历一次这样的刺激,未必还能救得回来。”
裴景珩站在床边,许久没有说话。
“清芜。”
他站在屏风外,没有贸然靠近。
“那八个人已经被我关进地牢,赵灵安留下的记录也全烧了。”
“往后不会再有治疗。”
“也不会再有人试探、考验你。”
“无论你的病能不能好,我都会娶你。”
我没有回答。
门外很快传来裴侯爷愤怒的声音。
“她如今连你的声音都听不得,你还要让整个侯府迁就她一辈子不成?”
“这桩婚事立刻取消!”
裴景珩走出房门。
隔着屏风,我听见世子印被重重放在案上的声音。
“父亲若一定要退婚,我便交还世子印。”
裴侯爷气得拂袖而去。
当日下午,裴景珩将婚礼上的男轿夫全部换成女轿夫,又把王府的男仆尽数清退。
他似乎真的后悔了。
夜里,他亲自守在门外,却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大婚前一晚,按照礼制,我被送回沈府待嫁。
临走前,我让雀儿将修好的凤头钗供到母亲牌位前。
“明日出阁之前,我想再去看母亲一眼。”
雀儿点了点头。
她替我收拾凤冠时,小声问:
“小姐,**送来的药,还要留着吗?”
我看着凤冠中央那颗**的珍珠。
裴景珩今日所做的一切,几乎让我以为,从前那个愿意保护我的少年真的回来了。
可最后,我仍没有取出那颗药丸。
“留着吧,就当是最后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