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相框背面的“许梅”,只剩最后一层淡红痕迹。

父亲终于打开门,带我们返回照相馆。

城南巷口白天还是一堵灰墙,此刻却亮着一盏暗红色的灯。

木门上挂着窄牌:今夜只照归人。

父亲将相框重重拍在柜台上。

“她不知道替答的规则,不能算。”

老板抬起眼。

“完整规则写在纸背面,是你自己没告诉她。”

母亲猛地转头看向父亲。

父亲避开她的目光。

“先把她的脸还回来。”

“归名先从影像开始,再从名字开始。”

老板看了母亲一眼。

“等身边的人都记不起她是谁,镜中消失的东西,才会落到现实。”

母亲立即捂住自己的脸。

老板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这是我一周前与他约好的暗号。

我没有回应。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只积灰的木盒。

里面放着十一张全家福。

第一张里,秋秋还只是窗外一道模糊的影子。

去年的照片里,她已经站到我身后,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

“横死的人没有归名,家里又年年招她回来,她就会离活人越来越近。”

老板说:“十二年期满,她只有两个选择。”

“拿回真实姓名和死亡经过,以自己的身份离开。”

“或者继承一个同血之人的名字,顶替那个人活下去。”

我从木盒底部抽出一张黄纸。

归名者:沈知秋。

替名人:沈知夏。

落款日期,是十二年前的中元。

下面按着父亲、母亲和沈明川三个人的指印。

那年我才七岁。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喉咙。

好像名字一旦被拿走,下一秒,连我发出的声音都不会再有人认得。

“你们什么时候签的?”

“秋秋下葬以后。”

父亲避开我的眼睛。

“你和她是双胞胎。

年龄、长相、血缘都最接近,替名最容易成功。”

“成功以后,我会怎么样?”

他沉默了。

我没有继续问。

他不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沈家从此只会有一个女儿。

秋秋用我的名字活下去。

而我会变成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也不会再被任何人记得的人。

我忽然想不起,母亲上一次准确叫我“知夏”是什么时候。

父亲见我不说话,语气重新强硬。

“我们养了你十二年!”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停住了。

原来在他心里,那不是养育。

只是给祭品**。

我转向母亲。

“你也按了指印?”

母亲不敢看我。

父亲伸手来夺契书,我先一步将它按在柜台上。

“你们想要的根本不是秋秋回来。”

“你们想要的是一个长着我的脸、用着我的名字,也不再记得井边发生过什么的秋秋。”

父亲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母亲忽然扑到柜台前,蘸着朱砂写:明川不是去救她的。

沈明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将井边旧照按在他胸前。

“你带着相机去找秋秋,到底拍了什么?”

“那不是同一天!”

“那就找底片。”

老板将旧照对着红灯看了片刻。

“这卷胶片没有洗完。”

他指向照片边缘残留的编号。

“相机里应该还有底片。”

父亲立即转身。

“回家。”

他答得太快。

甚至没有问,相机可能藏在哪里。

上一章 下一章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