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季渊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吗?这碎片那么锋利,她的手背全是烫伤!”

他想去拦我。

顾先生咳了一声。

“季渊,坐下。别人家教孩子,你少插手。”

季渊的双手握成拳头。

额头青筋暴起。

最终还是被顾夫人硬拉回了座位。

我慢慢跪了下去。

双膝接触到地毯的瞬间,胸腔里的钝痛突然变成了一把尖刀。

狠狠搅动着我的内脏。

我咬紧牙关。

伸出满是水泡和破皮的右手。

捡起第一块碎瓷片。

瓷片的边缘很锋利。

轻易地划破了我的指腹。

鲜血滴在地毯上。

我没有停顿。

捡起第二块,第三块。

学堂的老师说过。

痛是身体的错觉,只要你不觉得痛,它就不存在。

只要你做个完美的摆件。

就不会有人惩罚你。

手心被割得鲜血淋漓。

我把所有的碎片拢在手心里,攥紧。

锋利的边缘刺破皮肉,扎进掌心。

我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双手把那些沾满血的碎片捧到妈妈面前。

“妈妈,我捡干净了。”

我的声音很轻,很稳。

没有一丝颤抖。

妈妈看着我血肉模糊的手。

眼中没有丝毫的心疼,只有深深的厌恶。

“丢人现眼的东西。”

“滚回你的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我垂下眼睛。

“是,妈妈。”

我转过身。

一步步走上楼梯。

身后传来顾夫人的声音。

“梁**,您家这规矩,是不是有点太严了?”

妈**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女孩子嘛,不打不骂不成器。您看她现在多听话,比起以前那个疯丫头好太多了。”

我推**间的门。

反锁。

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

只有一张硬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没有地毯,没有柔软的抱枕。

这是妈妈特意为我保留的“学堂风格”。

我走到椅子前。

坐下。

双腿并拢。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血一滴滴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很快就积成了一小滩。

我闭上眼睛。

内脏的破裂感已经到达了极点。

仿佛有无数根管子同时断裂。

血液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进肺里。

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胸腔里发出粘稠的水泡音。

很奇怪。

我现在居然感觉不到疼了。

大脑里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平静。

我想起了外婆。

那个会偷偷在我的口袋里塞大白兔奶糖的老**。

那个会在我打破花瓶后,把我护在身后,对妈妈说“小孩子活泼点才好”的老**。

外婆去世的那天。

我被锁在学堂的小黑屋里。

脚上挂着二十公斤的铁球。

老师说,我因为外婆的死哭出声音,是“不孝不敬”。

后来,我学会了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再后来,我连怎么哭都忘了。

视线开始大面积发黑。

身体变得很轻。

像是一片羽毛。

门外传来妈妈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

“砰砰砰!”

她在用力拍门。

“梁禾!客人走了,你马上给我滚出来!”

“今天你不仅丢尽了梁家的脸,还敢用那种死人眼神看我!”

“你以为装死就能躲过惩罚吗?”

“我数到三,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重新送回学堂去!”

“一!”

我坐在椅子上。

保持着最完美的坐姿。

下巴微收,面带微笑。

“二!”

一缕鲜血从我的鼻腔里流出来。

我没有去擦。

任由它滴落在刚换上的洋装上。

“三!”

随着最后一声倒数。

我的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

黑暗将我完全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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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