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一沓白纸和一支毛笔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我用袖口把地上的血迹胡乱抹干净。
不能留痕迹。
留痕迹就是忤逆。
我双手把纸笔拿过来。
手背上的水泡全破了。
疼得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神经。
没有桌子。
我只能趴在青石板上写。
毛笔很重。
写第一个字的时候,手抖得像筛糠。
墨汁滴在白纸上,晕染开一片黑色的污迹。
我盯着那团污迹。
想起学堂里那个因为写错一个字,被老师用**穿指甲盖的女孩。
当时她尖叫着在地上打滚。
后来她再也没有写错一个字。
因为她的右手废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我用左手死死握住右手的手腕。
强行稳住颤抖的关节。
一笔一画。
“卑弱第一。”
“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
抄到第三十遍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
地下室的气窗透进一丝灰白的光。
我的视线彻底模糊。
宣纸上的字全都变成了扭曲的虫子。
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连呼吸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门被猛地推开。
妈妈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抄完了没有?”
我慢慢撑起身体。
跪好。
双手将那叠抄满字的纸举过头顶。
“还没有,妈妈。”
她一把夺过纸张。
翻了两页,直接砸在我的脸上。
锋利的纸边缘划破了我的眼角。
“这就是你写的东西?跟狗爬的一样!”
“你到底在学堂里学了些什么?连几个字都写不好!”
纸张散落了一地。
上面除了墨迹,还有我不小心滴上去的血点。
她没有看到血。
她只看到我的字不够端正。
“今天家里有贵客要来。”
“你马上给我滚回房间换衣服,把你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
“如果你敢在客人面前出一点差错,我打断你的腿!”
我垂下眼睛。
“是,妈妈。”
我扶着墙站起来。
左腿完全使不上力。
只能靠着右腿一点点往上挪。
每走一步,内脏就像是被绞肉机绞过一遍。
回到房间。
我拉开衣柜,挑了一件最保守的高领长袖洋装。
高领可以遮住脖子上的冷汗。
长袖可以遮住手臂上的烫伤。
我在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底。
盖住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就像一个精致的假人。
完美符合女德学堂的标准。
上午十点。
客人来了。
是顾家的当家人和他的夫人。
顾家是梁家一直想高攀的联姻对象。
妈妈让我下楼去给客人倒茶。
我端着紫砂茶盘,从旋转楼梯上慢慢走下来。
脚步轻盈,不发出一点声音。
顾夫人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是你们家大小姐吧?出落得真是端庄大方。”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是啊,禾禾这孩子从小就乖巧懂事,规矩学得极好。”
我走到茶几前。
微微屈膝。
开始展示我在学堂里学了上千遍的茶艺。
洗杯,落茶,冲泡,刮沫。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凝滞。
顾先生点了点头。
“现在的年轻人,难得有这份沉稳气度了。”
就在这时。
坐在顾先生旁边的一个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
他一直低着头看手机,现在才抬起头。
是昨天那个扑开我的医生。
季渊。
他看到我,脸色骤变。
“是你?”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
仔细盯着我的脸看。
“你的呼吸频率不对,嘴唇发紫,这是严重缺氧和内脏出血的症状!”
他伸手**我的脉搏。
我猛地往后一缩。
手腕一抖。
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
紫砂杯掉在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妈**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梁禾!”
她厉声呵斥。
“你在干什么!连个杯子都端不住,还不快点收拾干净!”
季渊转过头,怒视着妈妈。
“她昨天出了车祸,你们到底有没有带她去医院!”
“她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
妈妈冷笑起来。
“季少爷,这是我们梁家的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她指着地上的碎瓷片。
看着我。
“用手捡起来。”
“如果敢留下一块碎片,你就给我跪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