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岑聿宁第一次被拦在病房外。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保温桶。

护士第六次礼貌拒绝她:“岑小姐,江先生说过,不接受您的探视。”

她脸色苍白,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进去。”

“我就把汤放下。”

护士看了眼那只保温桶,表情有些为难。

“江先生也说了,不接受您的任何东西。”

任何东西。

这四个字砸在岑聿宁脸上,比耳光还疼。

从前她送我一块表,我会戴到表带磨破。

她给我买一件外套,我会穿一整个冬季。

可现在,她连一碗汤都送不进去。

岑聿宁站了很久。

直到我从走廊尽头出来。

我刚缴完费,手里拿着一沓单据,眼下全是青黑。

她一看见我,眼眶瞬间红了。

“江渡。”

我停住。

“别挡路。”

她手指一抖,把保温桶递过来。

“我熬了粥。”

“你昨晚没吃东西。”

我没接。

“拿走。”

她急忙说:“我学着熬的,可能不好喝,你多少吃一点。”

“我不吃你做的东西。”

她脸上的血色又退了一层。

“为什么?”

我看着她。

“恶心。”

她整个人僵住。

这个词从前她也对我说过。

那次她带陆祁参加酒会,我只是替她挡了一杯酒,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皱眉:

“江渡,你别总弄得像我离了你不行。”

“挺恶心的。”

那天我回家吐了一夜。

她第二天送了我一只限量腕表,算是哄过了。

现在她终于知道,有些话不是过去了,是烂在肉里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以前说话太难听了。”

“我改。”

我绕过她。

她追上来。

“江渡,我查过了。”

“陆祁的药不是你换的,他是自己吃了会过敏的东西。”

“那条围巾我也拿回来了,我洗干净了。”

我停下脚步。

她的声音也停住。

我转头看她。

“岑聿宁,你到现在还觉得,问题是陆祁?”

她唇色发白。

“我不是……”

“没有陆祁,也会有别人。”

我说。

“只要你觉得我不会走,你就永远会把我的东西给别人。”

“把我的电话往后排。”

“把我的痛当成闹。”

她眼泪越掉越凶。

“不会了。”

“江渡,真的不会了。”

“我现在听见疗养院的铃声就喘不上气。”

“我一闭眼就是阿姨喊你的声音。”

我说:“你回头过,但每次都太晚。”

她彻底说不出话。

这时,ICU门开。

医生叫我进去,我立刻转身。

岑聿宁下意识跟了一步。

护士拦住她。

她站在门外,看着我走进去。

门关上前,她看见病床上的母亲还戴着氧气罩。

也看见我握住母亲的手,低声喊:“妈,我来了。”

那一刻,她崩溃地蹲在地上。

因为她终于知道。

那天她让人“先不要通知江渡”的十分钟。

不是耽误了一个消息。

是夺走了一个儿子最后一次听母亲清醒喊他名字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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