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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你进门那日,我让你独守新房。记得你生昭儿时难产,我还在查案。记得你右手受伤,记得宁儿烧了你的护膝……”
他每说一句,脸色便白一分。
“也记得你死的时候,我来迟了。”
屋里安静许久。
我问他:“那你记不记得,我解释过多少次?”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新婚夜一次,祖母寿宴一次,嫁妆搜出银票时一次,沈妙仪认罪后又一次。每一次你都说,沈知微,事已至此,解释还有什么用。”
“裴珩,不是你来迟了。”
我看着他。
“是你从来没有朝我走过。”
裴珩在门外站了一夜。
第二日,我开门时,他肩上落满了霜。
“知微,我不求你原谅。”
我绕过他往外走。
他跟在我身后。
“大理寺今日审二叔,我会出堂作证。”
“那是你的事。”
“我已经向祖母说明,不会与你议亲。”
“也是你的事。”
他停下脚步。
“那什么才是我们的事?”
我也停了。
长街刚下过雪,卖炊饼的小贩推车经过,热气白茫茫地升起来。
前世我嫁给他以后,很少有机会这样走在街上。
裴夫人说世家主母须稳重,不可抛头露面。
我便守着四方院墙,把一生过成了一口井。
“没有我们的事。”
我说。
裴珩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昭儿和宁儿呢?”
他的声音很轻。
我许久没有说话。
昭儿三岁时怕雷,每逢雨夜都要钻进我的青罗帐。他把脸埋在我怀里,说娘身上有晒过的棉花味,他最喜欢。
宁儿五岁那年出痘,裴府怕过病气,乳母也躲着。我抱了她七天七夜,她退热时攥着我的小指,嗓子都哑了,还在叫娘。
可后来,他们从旁人口中听说我算计父亲上位,便渐渐以我为耻。
昭儿十岁那年,族学里的孩子骂他是药里生出来的野种。
他回家砸了我所有妆*,抓着那支我成婚时戴过的金簪,问我为什么这样**,为什么偏要做他的母亲。
飞出来的铜扣划破他的手。我想替他包扎,他却猛地躲开,像我碰一下都会脏。
裴珩就在门外。
门上的影子停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
那一夜,我捡起满地珠子。昭儿小时候最喜欢的一颗碧玺滚进柜底,我趴在地上摸了半个时辰,怎么也摸不到。
第二日,我仍替他备好笔墨,装作没看见他绕开我的眼睛。
“他们不会来了。”
我压下胸口的疼。
“没有那一夜,就不会有他们。”
裴珩红了眼。
“你不想他们吗?”
“想。”
我坦然承认。
“可想念不代表我愿意再走一遍旧路。”
我当然想过再见他们。
可只要想得再深一点,我便会看见宁儿把护膝丢进炭盆。火苗舔上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玉兰花样,她站在父亲身后,小声说:“爹爹别生气,我以后不用她做的东西了。”
我那时才明白,他们不是没有得到我的爱。他们只是被所有人教会了,我的爱低贱,不值一提。
“裴珩,他们既然没有出生,就不会受流言折磨,也不会在父母之间为难。也许这才是我能给他们最好的东西。”
裴珩偏过头,盯着街边蒸笼升起的白气。片刻后,他抬袖擦了一下脸。
前世相识二十年,我第一次看见他在人前失态。
我握紧自己的手,没有动。
“知微,我还能做什么?”
“作证,认错,承担后果。”
我轻声说,“然后离我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