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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沈府的路上,我始终盯着车帘外。

碧枝已经招认,方氏借父亲的名帖买通裴府管事,将裴珩安置在兰汀院,又在醒酒汤里下药。

沈妙仪负责把我引过去。

她原本想等我进屋后再带人撞门。

没想到我会先推门出来。

今生的局已经破了。

可裴珩若也记得前世,便会生出无穷的麻烦。

他会愧疚,会补偿,也许还会像我临死时那样,说一句他其实早已在意我。

但我不需要了。

上辈子最后那场雪,我躺在别院里,只剩一口气。

裴珩冒雪赶来,握着我的手,说陷害我的人都已伏法,让我同他回家。

我问他,哪里是我的家。

他说自然是裴府。

我笑了很久。

裴府里,婆母嫌我出身不清白。

丈夫疑我算计。

儿子裴昭说,有我这样的母亲,是他一生污点。

女儿裴宁为了讨父亲喜欢,把我绣了半年的护膝扔进炭盆。

那里怎么会是我的家?

裴珩沉默许久,才说:“从今以后会是。”

可我已经没有从今以后了。

死前,我听见他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我想回头看他,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如**天真给了一个从今以后。

却不是给我们的。

……

沈府大门紧闭。

管家隔着门说,父亲有令,我既要出族,便没有资格再踏进沈家。

京兆府差役亮出**文书,门才缓缓打开。

方氏管家多年,府中处处是她的人。

我们赶到母亲旧院时,库房已经起了火。

火舌从窗户里往外窜,丫鬟婆子乱成一团。

“账册还在里面!”

陪嫁嬷嬷周妈妈哭着要往里冲,被我一把拉住。

前世我曾在这场火后,见过一本没有烧完的账册。

当时方氏说是下人打翻烛台,我信了。

如今才知道,她烧的根本不是嫁妆账。

是染坊替父亲私运官绢的证据。

父亲这些年借户部之便,将本该送往边关的布匹以次充好,再把上等官绢交给沈记染坊染色,转卖江南。

母亲死前发现端倪,把往来数目记在自己的账本里。

所以她病逝后,父亲迫不及待把所有产业交给方氏。

绢纸最后还织着一朵颜色突兀的白芍药。

我数完针脚,发现它记的不是官绢,而是城西济仁堂的一张药方。

母亲死前半年,父亲曾分六次从那里买走砒霜,说是染坊用来杀鼠。每一次取药的日期,都与母亲病情骤然加重的日子重合。

周妈妈看到这里,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总说汤药里有杏仁味。那时所有人都说她病糊涂了,父亲还以怕过病气为由,不许我进她的院子。

京兆府立即去济仁堂取旧账。老掌柜认得父亲身边的长随,也保存着当年按了手印的取药单。

原来母亲不是来不及揭发他。

是她把活下去的机会,换成了留给我的证据。

他们今日设计我,也不只为了升官和嫁妆。

我满十七岁,一旦拿回染坊,陈年旧账早晚会落进我手里。

他们必须先让我失去清白,失去名声,再失去查账的资格。

“姑娘,怎么办?”

周妈妈哭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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