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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是个阴天,护士帮我把住院手环剪断的时候,腕上留了一圈淡淡的压痕。
衣柜里的便服挂了一周多,肩线有点塌,穿上去空荡荡的。
我没回之前和周衍一起买的那套房子。
盛元那边提前安排了一间临江的员工宿舍。
客厅落地窗正对着江面,窗帘拉开的瞬间水光涌进来,把整面墙都晃成波动的亮色。
我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
戒指摘了一周多了,皮肤上那道细细的压痕还没完全消下去。
住院最后那天,护士来换床单时随口提了一句:
“姑娘,你垃圾桶里那个戒指,你未婚夫拿走了。”
我没应声。
也许他想留个纪念吧。
手机亮了一下,是盛元HR发来的消息。
苏总,考虑您刚出院,先给您开了远程系统入口。您先在家办公,等身体确认没问题了再到岗就行。
我盯着那串字母和数字看了一会儿,输入电脑。
屏幕跳转到一个干净的桌面,邮件客户端自动弹出一条新邮件通知——欢迎加入盛元基金。
我想起很多年前刚入职恒宇的那个秋天。
培训结束那天,周衍站在公司楼下的银杏树底下等我,叶子落了他一肩。
因为没有资源**,办公室总是我们两加班到最晚。
那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总是灭,每次锁门离开时他都让我走前面,他在后面跺一下脚把灯震亮。
光落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窗外的江面闪了闪,我眨了眨眼,把那些光从视线里晃了出去。
一条新的推送在手机顶端弹出来。
恒宇基金发布**:前员工因个人情绪散布不实言论,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
配图是卢正阳的采访截屏。
评论区已经涨到了几百条。
留白虽然发了风险提示,但谁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啊,毕竟口说无凭。
光发一条动态谁不会,有本事把证据亮出来。
留白过去从没错过,但这次恒宇敢发律师函,应该是手里有东西吧。
这三条叠在一起,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数一路上涨。
我把那篇报道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关掉了页面。
快递员按了门铃。
一个牛皮纸信封,摸上去硬硬的,寄件地址是恒宇基金法务部。
拆开,里面是一张律师函。
关于苏若溪女士在公开平台发布不实言论造成恒宇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商誉损失一事,现正式函告如下:请在收到本函72小时内删除相关不实信息并公开致歉,否则我方将依法提**讼。
末尾盖着公章,日期是今天。
手机震了。
周衍发来一段语音,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他的声音比上次哑了很多。
“若溪,认输吧。你没有**没有靠山,斗不过林薇她爸,也斗不过卢正阳。”
“回来吧,家里面你种的绿萝我已经浇过水了,那盆铜钱草又长了不少,你放在床头柜上的书我帮你收进书架了。”
他说“家”。
那个字从语音里漏出来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
另一条新的语音弹出:
“你用留白的账号发个澄清帖,卢总那边我帮你谈撤诉的事情。这是我欠你的。”
我没有回复他。
站起来走回书桌前,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
那份补充材料的文件夹还停在原地。
光标在邮箱正文栏里闪了一下,我加了一句话:
以上材料,与前期提交的投诉信关联,请并案核查。
移动鼠标,光标停在发送键上。
客厅落地窗外面,一辆货船亮着灯缓缓开过江面。
汽笛声隔着雨幕传进来,很长,很闷,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