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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赶到榕城,是第二天傍晚。
那里下着雨。
爸爸拿着妈**照片,一家一家问。
他以前最讲体面。
衬衫必须熨平,皮鞋不能沾灰,说话也总带着三分漫不经心。
可那天,他被雨淋得头发贴在额前,见人就问:
“见过她吗?”
“她叫许知夏。”
“她身体不好,可能还在发烧。”
没人认识。
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哑。
最后,是一家旧书店老板认出了妈妈。
“许小姐啊?这几天常来买书。”
爸爸按着柜台。
“她在哪儿?”
老板朝街对面看。
“喏,刚过去。”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街对面有个女人撑着米白色的伞。
她剪短了头发,身上穿着宽松外套,脚步很慢。
可我一眼就认出她。
那是妈妈。
我丢下爸爸,朝她跑过去。
“妈妈!”
她停下脚步。
我跑到她面前,仰头看她。
她瘦了很多,脸色还白,手腕贴着纱布。
她看见我,眼里有水光。
可那点水光很快被压下去。
爸爸追过来,声音哑得厉害。
“知夏,跟我回家。”
妈妈看了他一眼。
像看一个很远的人。
我伸手去拉她的衣角。
“妈妈,我错了。”
“我不去游乐园了。”
“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她低头看着我的手。
半晌,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手抓了个空。
爸爸皱眉。
“许知夏,你别这样。”
“孩子才七岁,你吓到他了。”
妈妈抬眼看他。
“你教他撒谎的时候,也记得他才七岁吗?”
爸爸脸色发白。
“我那时候只是想让家里少吵一点。”
妈妈笑了一下。
“少吵一点?”
“是让我少吵一点吧。”
“你带他去见宋晚晴,让他骗我去了科技馆。”
“你陪宋晚晴过生日,让他骗我你在加班。”
“你带她去海边,让他骗我你在出差。”
“顾明川,你不是想让家里安静。”
“你是想让我闭嘴。”
爸爸的嘴唇抖了抖。
“我没想伤你。”
妈妈看着他,眼神很轻。
“你当然没想。”
“因为在你心里,我不需要被想起。”
爸爸往前走了一步。
“知夏,我知道错了。”
“你生我的气,冲我来。”
“别拿孩子出气。”
妈妈看向我。
她蹲下来,和我平视。
以前她最喜欢这样跟我说话。
她说,小孩子也值得被认真听见。
这次,她没有抱我。
只是抬手,把我额前湿掉的头发拨开。
“砚砚。”
“妈妈知道你还小。”
“也知道很多话,是大人教你的。”
我眼泪砸下来。
“那妈妈还爱我吗?”
她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爱过。”
我哭得喘不上气。
“爱过是什么意思?”
妈妈眼眶红了。
“意思是,妈妈现在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我一看见你,就会想起那天你点头。”
“也会想起你每一次替他撒谎。”
“妈妈知道错的人不该只有你。”
“可妈妈这里,很疼。”
她指了指心口。
“疼到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爸爸声音发沉。
“知夏,够了。”
“他是你亲儿子。”
妈妈站起身,静静看着他。
“所以我才忍到第一百次。”
“顾明川,你别拿血缘提醒我。”
“我做妈**时候,你有提醒自己是丈夫吗?”
爸爸说不出话。
妈妈把伞往身前压了压。
声音温柔,也陌生。
“小朋友。”
“你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