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天,快递员送来一个箱子。
收件人是我。
寄件人是妈妈。
日期是我生日那天上午。
箱子里有一条红围巾,一张生日卡,还有一支录音笔。
我按下录音键。
妈**声音传出来,轻轻的,带着病气。
“砚砚,七岁快乐。”
“妈妈本来想亲口跟你说,可你今天要去游乐园,妈妈就不扫兴了。”
“妈妈希望你长大以后,做一个诚实的小孩。”
“不要为了讨好谁,把另一个爱你的人推出去。”
录音里,她咳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更低。
“还有,砚砚。”
“妈妈不是不爱你。”
“妈妈只是太累了。”
我抱着录音笔哭得喘不上气。
爸爸伸手想拿。
我抱得更紧。
“这是妈妈给我的。”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
“爸爸听一下。”
我摇头。
“你以前不听妈妈说话。”
他眼底红了一片。
“现在想听了。”
我哭着问他:
“那她还会说吗?”
爸爸没有再伸手。
第二天,他翻妈**旧手机。
手机修好后,里面跳出很多没发出去的草稿。
顾明川,今天砚砚学会替你撒谎了。
我明明站在他面前,却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你总说我拥有很多,可我拥有的每一样,都要先让给宋晚晴。
还有一条,是给宋阿姨的。
没有发出去。
宋晚晴,你不用总是教砚砚叫你小妈妈。我还没死。
爸爸盯着那条草稿,手背青筋一点点鼓起来。
我却想起游乐园那天。
宋阿姨给我戴生日皇冠,笑着问:
“砚砚,阿姨像不像你的第二个妈妈?”
我说像。
她又说:
“那今天只属于我们三个人,好不好?”
我点了头。
她拍了合照,发朋友圈。
配文是:
借来的小王子,也要快乐长大。
后来我才知道,那条朋友圈,妈妈看见了。
晚上,爸爸去了**队。
桥边监控里,妈**车冲破护栏,掉进江里。
爸爸看了一遍又一遍。
后来,工作人员调出桥下另一个角度。
江边小路上,有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扶着栏杆往前走。
她少了一只鞋,头发贴在脸上,走得很慢。
可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打电话求救。
她只是沿着那条路,走出了监控。
爸爸按着屏幕边缘,声音抖得不像他的。
“是她。”
“她还活着。”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不是高兴。
是怕。
怕妈妈活着,却真的不要我们。
爸爸顺着监控查了三天。
妈妈上了一辆去榕城的大巴。
没有用***。
是一个卖鱼的老奶奶替她付的钱。
爸爸找到那个老奶奶时,对方正在码头收网。
“那个姑娘啊,烧得脸都红了,身上还湿着。”
“我问她去哪儿,她说,哪儿没人认识她,就去哪儿。”
爸爸问:
“她有没有提家人?”
老奶奶打量他。
“你是她丈夫?”
爸爸点头。
老奶奶冷笑。
“那你怎么让她一个人湿成那样?”
爸爸说不出话。
老奶奶又说:
“她问我,一个女人不想当妻子,不想当妈妈了,是不是很坏。”
“我说,人快疼死的时候,先活命,不叫坏。”
爸爸站在码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回去的路上,他给妈妈发消息。
知夏,我知道你还活着。
别躲了。
砚砚还小,他需要妈妈。
消息发出去,还是红色感叹号。
爸爸低头看了很久。
又发了一条。
那我呢?
这条也没有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