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的死讯传出去那天,叶家像被人抽走了声音。
妈妈在医院走廊哭到昏过去。
醒来第一句,是问医生能不能再抢一次。
医生没有回答。
她抓着医生的袖子不肯松手。
“她才二十七岁。”
“她以前身体很好的。”
“医生,你再看看她,她是不是还没走?”
医生看了她很久。
最后只说。
“病人送到抢救室时,情况已经很差。她重度抑郁,长期躯体化,肝肾功能和免疫系统早就很差。”
“家属节哀。”
爸爸站在走廊尽头,一根接一根抽烟。
火机按了几次才点着。
烟灰落在手背上,他也没有反应。
沈怀序拄着拐坐在长椅上。
他来之前,大概还抱着侥幸。
以为我只是病了。
以为我被送进精神卫生中心,也会像从前那样闹一阵,再被接回家。
可这一次,我没有回来。
我死在他们所有人说为我好的地方。
死在他们以为还能慢慢处理的时候。
最晚反应过来的人,是哥哥。
他站在抢救室门口很久,才看向医生。
声音哑得厉害。
“她入院的时候,情况就已经这么差了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
“你是家属,也是医生。”
“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哥哥的脸一下白了。
医生把病历夹递给他。
“病人长期失眠,营养不良,反复呕血。”
“入院后多次主诉腹痛和乏力。”
“但送诊记录上写的是精神状态不稳,存在伤人风险。”
“治疗方向被影响了。”
“你们但凡早一点带她做系统检查,都不会拖到这个地步。”
哥哥的手指僵在病历边缘。
他当然知道。
他学医。
他看得懂我暴瘦,看得懂我手抖,看得懂我反复**。
可他选择了忽视。
因为承认我真的病重,就等于承认他们之前做错了。
他不敢。
所以他把我的疼,写成了情绪问题。
而真正让他们崩溃的,是护士交出来的遗物。
一只旧手机。
一个没吃完的药盒。
两张折好的纸。
一张是**婚约协议。
另一张,是没写完的遗书。
妈妈一看见我的字,手就开始抖。
她展开那张纸。
上面只有几行。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不是意外,也不是一时冲动。
是被你们一次次推下去的。
我原本是想活的。
妈妈看完后,整个人都站不住。
她把纸按在胸口,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爸爸把纸接过去,看了很久。
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能反驳。
因为那是事实。
沈怀序伸手去拿**婚约协议。
他的指尖碰到那张纸时,抖了一下。
协议上,我已经签好了名字。
叶听澜。
三个字写得很清楚。
他盯着看了很久,突然低声说。
“她什么时候写的?”
没人回答。
叶时安站在走廊另一头。
她被爸爸接来的时候,还穿着宽松的孕妇裙。
听见我死了,她先是愣住。
然后眼泪立刻掉下来。
“姐姐怎么会死?”
“我真的没想到。”
她哭着往妈妈身边走。
“妈妈,我也很难受。”
可这一次,妈妈没有抱她。
妈妈看着她,眼神发直。
“你别叫我。”
叶时安脚步停住。
“妈妈?”
妈妈抓着那封遗书,突然抬手推开她。
“你先回去。”
叶时安脸上的委屈僵住。
她看向沈怀序。
“怀序哥。”
沈怀序没有看她。
他盯着我的遗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出去。”
叶时安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终于发现。
我死了以后,她那些眼泪,开始不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