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马路牙子，咯噔咯噔响。
我走了三条街才停下来。
蹲在路灯底下，发现自己手一直在抖。
掏手机叫了个车，回到三年前租的老房子。
没退租。
月租八百，每个月从生活费里扣，陆修远不知道。
打开门，一股潮气裹着灰扑过来。
我没开大灯，只拧了墙角那盏小台灯。
光落在地上一小片，刚好照到角落里那台烤箱。
三年没碰过了。
表面一层灰，擦一下能写字。
我没收拾房间。
先煮了一碗泡面,加了火腿肠、鸡蛋、一整包老干妈。
端着碗坐到地上。
吃第一口的时候，眼泪掉进碗里。
在陆家三年，做一桌子菜，等所有人吃完我才能动筷子。
钱桂花还总嫌我吃相不好看。
三姑姐在旁边阴阳：「念念吃这么多难怪胖了。」
我边哭边往嘴里塞面条。
哭着哭着又笑了。
我连哭都不用找个没人的地方了。
以前在陆家哭被陆修远撞见过一次。
他说：「你哭什么？我对你不好吗？是不是又跟我姐闹矛盾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吃完面，手机炸了。
陆修远三十七条消息。
我滑了一遍。
「你先冷静我们谈谈。」
「你这样走很不成熟。」
「你想过我怎么面对宾客吗。」
没有一条是对不起。
钱桂花的电话进来了。
我接了。
她那头声音又尖又急：「念念啊，你闹够了就回来。妈知道你委屈了。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明天大姐家孩子还得你送补习班呢。」
我盯着面前空了的泡面碗。
「钱阿姨，我不是您儿媳了。打车软件您会用吧？」
挂了。
关机。
躺到硬板床上。
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天花板有块水渍，像一只张嘴的鱼。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三年。
二十三岁订婚，今年二十六。
最好的三年交给了灶台、拖把、别人家的孩子、和一个连我花粉过敏都记不住的男人。
坐起来，打开行李箱。
没有名牌包，没有金项链。
几件旧衣服，一本烘焙笔记，一张三年前的结业证书。
「优秀学员：苏念念。」
老师当时说：「你有天赋，该开店。」
那年陆修远说：「等结了婚再玩这些，先以家庭为重。」
我把证书贴在烤箱旁边的墙上。
第二天，睡到上午十点自然醒。
没有闹钟。没有人敲门。没有钱桂花的语音消息轰炸。
三年来头一回。
下楼买早餐的时候，发现楼下烘焙材料店换了新招牌。
门口一筐打折黄油。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手机开机，一百多条未读。
最上面是陆修远：「苏念念，你再不回来，我当你是真的要分手。」
我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本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