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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阁的冷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我靠在床头。
手背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体内的寒毒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意撕咬着我的经脉。
我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春桃将仅剩的几件旧衣服压在我身上,双手不停地**我冰凉的手。
“小姐,您的手怎么这么冷。”
“怎么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想要抬手替她擦眼泪,却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春桃,别搓了。”
“没用的。”
春桃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我的手背上。
“不行!”
“奴婢不能眼睁睁看着您死。”
“奴婢去求侯爷,侯爷那么疼您,他一定不知道您病得这么重!”
她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跑。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声。
“站住!”
声音微弱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春桃已经冲进了风雪里。
前院灯火通明,红绸挂满了游廊。
哪怕隔着大半个侯府,我也能听到那边的喧闹声。
明日是侯府的大喜之日,裴铮要迎娶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春桃跌跌撞撞地跑到正院门口。
两个带刀侍卫立刻将她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
春桃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求两位大哥通融,让我见见侯爷。”
“偏阁的姨娘快不行了,求侯爷请个大夫吧!”
侍卫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偏阁的姨娘?”
“侯爷正陪夫人试明日的喜服,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春桃急得在雪地里磕头。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求求你们,姨娘真的要冻死了。”
“她中了寒毒,没有炭火熬不过今晚的!”
正院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管家披着大氅走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是血的春桃。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惊扰了夫人,你们担待得起吗?”
春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管家,求您通报一声,姨娘中了寒毒......”
“三年前,侯爷被仇家追杀,侯爷已经昏迷,是小姐扑过去替他挡了那一镖。”
“从那以后,小姐就被寒毒困扰。为了不让侯爷担心,是小姐一直不让说!”
管家向裴铮禀报回来后,不耐烦地对春桃说。
“行了。”
“侯爷听见你在外面号丧了。”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冷漠。
“侯爷有话传给沈姨娘。”
“明日是吟霜夫**喜,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装病触她霉头吗?”
春桃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管家。
“侯爷......侯爷真的是这么说的?”
管家冷笑。
“侯爷还说,让她今夜安分些。”
“明日喜宴后,侯爷自会去偏阁陪她用膳,算是赔罪。”
赔罪?
多么可笑的两个字。
春桃绝望地瘫坐在雪地里。
“可是姨娘熬不到明日了啊!”
管家脸色一沉。
“来人,把这疯丫头拖回偏阁。”
“把她的嘴堵上,别让她再惊了夫人的胎气。”
两个侍卫上前,粗鲁地拽起春桃。
一块破布塞进了她的嘴里。
她被一路拖回了偏阁,门被重重关上。
春桃扯掉嘴里的破布,扑到床边。
“小姐......”
我看着她额头上的血迹,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平息了。
“他不见你,对吗?”
春桃哭着点头。
“侯爷说您在装病。”
“他说您在触夫人的霉头。”
我闭上眼睛,喉咙里又涌上一股黑血。
我偏过头,将血吐在床榻内侧。
不想让春桃看见。
“哐当”一声。
偏阁的门再次被踹开,管家带着几个下人走了进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我床头挂着的那盏兔子灯上。
那是去年元宵节,裴铮亲手为我扎的。
他说我的眼睛像兔子一样红,便扎了这个灯哄我开心。
管家指了指兔子灯。
“把那个摘下来。”
春桃张开双臂挡在床前。
“你们干什么?”
“这是侯爷送给小姐的!”
管家冷哼一声。
“夫人刚才路过库房,说这兔子灯看着喜庆。”
“侯爷吩咐拿去前院挂着,给夫人添个乐子。”
春桃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欺人太甚!”
“这府里那么多灯笼,为什么非要抢小姐这个!”
管家一把推开春桃,粗鲁地扯下兔子灯。
竹篾断裂的声音在偏阁里显得格外刺耳。
“姨**东西,哪件不是侯爷给的?”
“如今夫人喜欢,那是姨**福气。”
管家拿着灯,转身就走。
“等等。”
我叫住他,管家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姨娘还有何吩咐?”
我看着那盏被捏得变形的兔子灯。
“拿走吧。”
“顺便替我转告侯爷。”
“这灯,我不要了。”
管家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偏阁再次陷入死寂。
我拉住满身是伤的春桃,替她擦过额头的血迹。
“春桃,别哭了。”
我铺开桌上粗糙的藤纸,颤抖着提起了笔。
“别求了,替我研墨吧,我给他留最后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