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的第一世,是苏瑶光最得意的一件作品。
那时灵枢宗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劫,三位元婴长老陨落,宗门衰落至极,急需天才弟子撑起门面。
我是苏瑶光嫁入楚家后生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时天降异象,五色灵光灌顶——那是万中无一的五行灵根,整个灵枢宗都轰动了。
宗主亲自来看我,摸着我的头说:“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苏瑶光站在一旁,笑得端庄得体,可我知道,她心里想的不是我的前途。
三岁时,我开始引气入体,五行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畅通无阻。
同门师兄都说,楚家大公子百年之内必能筑基。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天赋”,只知道灵气在经脉里流淌的感觉像温热的溪水,舒服极了。
五岁那年秋天,苏瑶光把我领到后山的禁地。
“念笙,娘带你去看一样好东西。”
她牵着我的手,穿过重重阵法,走进一间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古阵,阵眼处嵌着一块漆黑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猩红大字:碎魂引。
“这是楚家祖传的秘术。”苏瑶光蹲下身,平视我的眼睛,“念笙,你是五行灵根,灵力比常人浓烈十倍。你大哥云深资质平平,若不得机缘,这辈子都摸不到筑基的门槛。”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指尖温暖,她的眼神那么真挚,真挚到五岁的孩子不可能分辨出任何虚假。
“娘不想偏心,可你是碎魂体,你若将灵根分一半给云深,你们兄弟俩都能成才,这不是牺牲,是成全。”
五岁的我仰起头,看着母亲温柔的眼睛。
“娘,分了之后,我还能修炼吗?”
“当然能。”她笑得更好看了,“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碎魂引刺入我的天灵盖时,我才知道,她骗了我。
灵根不是“分一半”,是连根拔起。
五行灵力被抽离的那一刻,我的经脉像被千万根烧红的铁针同时刺穿。
我想尖叫,可嗓子已经被灵力倒冲震哑了。我想挣扎,可四肢被阵法锁死,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苏瑶光始终握着我的手,“忍一忍,念笙,很快就过去了。”
她的手那么暖,可我的心那么冷。那种冷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某个更深的地方,来自一个五岁孩子对“娘亲”这个词的全部信任轰然倒塌的废墟。
灵力灌入楚云深体内的瞬间,他原本黯淡的灵根骤然绽放出金光,他睁开眼,满脸惊喜:“娘!我能引气入体了!灵气好充沛!”
苏瑶光松开我的手,走向他,“好孩子,娘就知道你可以的。”
我倒在阵法边缘,浑身痉挛,嘴角淌着血,没有人回头看我。
那一世,我失去了灵根,沦为灵枢宗最卑微的杂役弟子。
每日扫洒庭院,搬运灵石,看楚云深一日千里地修炼。他路过我身边时,偶尔会丢给我一块灵石,像打发一个乞丐。
七岁那年冬天,我在扫雪时冻死在后山,雪落在我身上,一层一层,像盖被子。
死后,碎魂体自动触发,残魂回到轮回台,等待下一次降生。
我天真地以为,下一世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