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翻过土墙落回村头小路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攥着怀里的信心跳得有点快。
这封信现在在他怀里,他可以直接送去谢府。
但这个念头冒出来一瞬就被自己按了下去。
谢砚一个防御机制拉满的人,一个侯府庶子忽然拿着一封关键密信送到门口,他的反应只会是:这人是谁派来的?为什么他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苏牧站在村头攥着信,风把衣摆吹得猎猎响。
他不能亲自送。
但这封信可以恰好出现在谢砚手边。
匿名放在谢府门房,不留任何痕迹。
让谢砚觉得是不知名势力暗中递的。
苏牧把信又往怀里塞紧了些,转身往城里走,夕阳在他背后沉下去,把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走回侯府西院天已经黑了。
小桃趴在灶房桌上打瞌睡,灶台上的绿豆汤凉了结了一层薄皮。
苏牧轻手轻脚进了屋把门关上,坐在床边从怀里摸出那封信,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火漆上的字,然后妥帖地收进枕头底下。
“系统。”他对着黑暗低声说,“你明天早上帮我盯一件事。”
后脑勺轻轻震了一下。
“谢府门房每天什么时辰开门,谁当值,送东西的人走哪个门进,我要最细的情报。”
黑暗中系统没出声,但苏牧感觉到它在记录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他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房梁上的蛛网发了会儿呆。
信在他枕头底下硬硬的抵着后脑勺。
明天,他要让这封信不声不响、不露痕迹地落到谢砚手边。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系统准时上线。
苏牧一夜没睡踏实,翻来覆去醒了四五次,每次醒来都伸手摸一下枕头底下,信还在,硬邦邦的,硌着手心。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就坐起来了,**眼睛问:“系统,情报呢?”
后脑勺“嗡”了一声。
系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压低嗓门在说话谢府门房每日卯时正开门,值守人员姓周,五十余岁,识字不多,贵重物件统一登记后转交内院管事。日常送物走角门,不经过正门。
苏牧把这几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卯时正开门,也就是说他现在出门刚好来得及赶在第一批送东西的人里混进去。
角门进出,不经过正门。识字不多,意味着附一张纸条没问题,只要字写得够普通,对方看不出笔迹。
他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封信,又从墙角翻出半张写过字的废纸,原主以前练字用的,背面还空着。
他找了截炭条在纸上写了四个字,想了想又划掉重写,最后落在“望丞相明察”五个字上,字体故意歪歪扭扭的,看着像个没读过多少书的人写的。
他把纸条折好夹在信封外层,又找了块旧布把信包起来,鼓鼓囊囊一小包,看着不像什么贵重东西。
换上最不起眼的那件灰褐色短袍,苏牧推门出去。
天还没大亮,院子里有露水,歪脖子枣树的叶子尖上挂着水珠。
小桃还没起,灶房静悄悄的。
他轻手轻脚关了院门,绕到西院矮门挤出去,沿着后巷拐上大街。
晨风凉凉的,街上已经有早起的摊贩在摆摊了。
卖包子的掀开蒸笼热气腾腾,卖菜的挑着担子沿街叫卖。
苏牧混在这些人中间,低着头快步走,怀里那包东西被他夹在腋下,看着像是顺路捎带的东西。
谢府在城东。
他走了大约两刻钟,远远看见一座青瓦灰墙的大宅门。
门匾上“谢府”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角门在正门东侧,窄窄一扇,已经开了半扇。
苏牧没直接走过去。
他在街对面的包子铺前停了一下,假装掏钱买了个包子,借着余光观察角门。
一个老门房正坐在门边的小凳上,手边放着一本登记簿,旁边还有一摞今天早上送来还没拆的包裹。
陆陆续续有人从角门进出,老门房不怎么抬头看人,只低头在本子上记。
苏牧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肉馅的还挺好吃。
他一边嚼一边过了街,走到角门前自然地停了一下,把腋下那包东西递过去:“麻烦转交丞相大人。”
老门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哪家的?”
苏牧笑了一下,憨憨的:“替主家跑腿的,主家没说留名。说丞相看了就知道了。”
老门房看了看那包东西,又看了看苏牧那张无害的脸,大概觉得一个穿着灰扑扑短袍的年轻小子不至于有什么大来头。
他接过东西搁在手边那摞包裹上,低头在簿子上记了个“无名”两个字。
苏牧“谢”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走出角门那条街拐了两个弯之后,苏牧才停下来。
后背全湿了,手心汗涔涔的,他靠在路边的墙上喘了两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晨光铺了半条街,暖融融的。
信交出去了。
匿名,不留痕,混在早晨送来的各种物件里。
现在就看谢砚什么时候拆开看了。
苏牧回到侯府西院的时候小桃刚起来烧火。
灶台上那锅绿豆汤还在,结了厚厚一层皮,苏牧兑了点水重新烧开,盛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了,一碗端给正厅那边值夜的下人打听消息。
他坐在门槛上喝汤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谢砚拆开那封信的表情。
按原书写的,信上盖着**者自己的私印,铁证如山,**者百口莫辩。
谢砚拿到这封信就等于拿到了翻盘的牌,明天的朝堂上,局面会彻底逆转。
他端着空碗站起来,朝自己手心吹了口气。
手心里还有汗,但心口那块石头往下沉了沉,落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