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萧玄策靠在石壁上，脸色还白着，但眼睛已经能聚焦了。他接过陆天阙递来的水囊灌了两口，抹了把嘴，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张纸上。
纸上写着三个地名——庄家密室、熊山古渡、灵枢塔。
“你让我挑？”萧玄策把水囊丢回去，声音还是哑的，“高崇那人我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有个习惯——他不去自己不熟的地方藏东西。庄家密室他进不去，灵枢塔他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唯一够得着的地方只有熊山古渡。”
“理由。”苏长岐站在窗边，透过半开的窗缝看着外面街面，手按在刀柄上没松开过。
“他是庄家外围的搬运工，专门管军械装船那一段。”萧玄策说这话时咳了一声，扯到伤口，嘴角抽了一下，“熊山古渡是庄家**军械的必经水道，他作为外围成员，想单独行动不被发现，只有那里。船到岸、货入库之间有一段时间差，码头仓库是庄家管事懒得盯的区域。”
陆天阙没急着接话。他把纸上的三个地点看了一遍，指尖在“熊山古渡”四个字上按了按，然后站起来。
“走。”
苏长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率先推开门。
废弃水道在城西老城区的地下，入口被一排锈蚀的铁栅栏封着，栅栏上的锁链已经锈成了铁疙瘩。苏长岐伸手握住锁链中间那节，用力一拧，铁锈碎成粉末掉下来。栅栏门被他拉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惊起水道顶上两只灰鸽。
水道里水不深，刚到脚踝，但底下的淤泥很厚，踩上去软塌塌的，每一步都带出浑浊的水泡。两侧石壁上长满青苔，有些地方塌了半边，砖石散落在水里。萧玄策走在中间，右臂还用布条吊着，但他走得比陆天阙想象中稳，每一步都踩着水道的边沿，避开最深的淤泥。
“你走过这条路？”陆天阙跟在他身后，声音在水道里反弹出模糊的回音。
“以前帮庄家运过几趟货，走的都是夜路。”萧玄策头也没回，“码头仓库在后段，跟正街是隔开的，庄家人几乎不会绕到这边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水道在前面拐了个弯，转弯处被一堵塌下来的砖墙堵了大半。翻过墙后，视野骤然开阔——一座废弃的石砌码头出现在眼前，水面比水道里宽出一倍，岸边停着三艘半沉的木船，船舷上长满了杂草。
码头后面是一排老旧的木板仓库，屋顶铺的瓦片塌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木梁。萧玄策在第三间仓库门口停下来，伸手推了一下门板。门没锁，木板合页已经生锈，推开的瞬间发出尖锐的嘎吱声。
仓库里堆着一些散落的麻袋和废铁，地面落满灰尘，一看就是很久没人进来过。萧玄策径直走到仓库最里面的位置，蹲下来，手指在地板缝隙里摸了一下，抠出一块松动的木板。木板下面不是泥土，是一层铁皮。
“高崇藏东西的手法很糙，但管用。”萧玄策说着，用左手接过陆天阙递来的**，用刀尖沿着铁皮边缘撬了一圈。铁皮被掀开时，下面露出一个浅坑，坑里躺着一只巴掌大的铁盒。
铁盒表面没有锁，只有一圈焊死的封条。苏长岐拿过去，拇指压住封条的接缝处，灵力一吐，封条崩断成两截。铁盒盖**开，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半张羊皮地图，和一枚铜牌。
陆天阙先把地图拿起来。羊皮边缘烧过，缺了一角，剩下的部分用细线画了一条虚线，从熊山古渡出发，穿过横断山脉东段，末端指向一片标注着“骨林”的区域。地图上没有其他文字注解。
他把地图递给苏长岐，又拿起那枚铜牌。
铜牌比普通的令牌小一圈，正面刻着“烛九乙”三个字，背面是一串编号——乙一。陆天阙把铜牌翻过来时，怀里的石头突然烫了一下，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骤然升高。他把石头掏出来，铜牌贴上去的瞬间，牌面上浮出一行细字，像是从铜质内部渗出来的，笔画发白，微微泛光：
“乙队奉令清理阵眼活口，编号与骸骨对应。”
陆天阙盯着这行字看了三遍，没说话。身后传来苏长岐沉闷的声音：“那座骸骨阵里的编号，是从乙一开始的。”
萧玄策脸色变了，他靠在仓库的木柱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高崇不会平白无故留着这东西。他藏它，是因为他不敢带在身上。”
陆天阙把铜牌和地图一起收进怀里，石头还在发烫，但他没有放开，就那么攥着。他转身看着仓库外面那片浑浊的水面，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随着水流慢慢打转。
“骨林是什么地方？”他问。
萧玄策沉默了一会儿，说：“横断山脉东段的一片石林，本地人很少去，说那里闹鬼。但庄家的货船偶尔会在那附近卸货，卸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苏长岐把地图在桌面上摊平，手指沿着那条虚线划过一遍，指腹停在骨林的标注点上，压了压，没说话。
陆天阙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仓库外面的水面上倒映着最后一线天光，像一条灰白的裂缝。
“今晚在这里**，明天天亮进山。”他说完这话，把石头塞回怀里，又摸了一下那枚铜牌。
铁盒空了之后，萧玄策把地板重新盖上，铁皮压回原位，站起来时腿弯了一下，扶着柱子才站稳。他没喊疼，只是用左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
一个刻着名单的铜牌，半张烧过的地图，一条通往骨林的虚线。陆天阙站在仓库门口，把铜牌和地图重新确认了一遍，然后看了一眼正在发热的石头，翻来覆去，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大概意识到，那块石头的来历，或许根本不像他之前猜的那样是什么法器碎片或祖传遗物。它更像是一把钥匙，而且不只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