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周既明脸色白得像纸。
他站在门框边,没进来,也没退出去,马鞭在手里攥得越来越紧,**勒进指缝里,勒出一道道红痕。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爹是临渊镇唯一一个铁匠。铁铺开了二十三年,镇上所有铁器都是他打的。”
“我问你是不是他打的。”许临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周既明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底下的碎石地,沉默了很久。庙外的马蹄声已经远了,院子里只剩风吹过枯草的声音。他猛地抬头,声音有点哑:“是他打的。但那批货交货的时候,他发现了弩机被人动过。射程比图纸短了三十步——不是手艺问题,是有人在弩机上做了手脚,故意把卡槽位置锉偏了。”
他停顿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脸:“我爹当时要退单,但买家说已经付了定金,不退。他说那把弩打出来是用来打猎的,不是**的。但我爹后来查了那批货的木头来源,发现木料是从雍北军械库流出来的废料——有人拿军械库的边角料,让他打了一批短弩。”
林见鹿握着短弩,指腹摩过弩臂上的那行字。字刻得深,笔画像是有力气没处使的人一刀一刀凿出来的。她把短弩翻过来,看弩臂内侧——那里还有一行小字,被油泥糊住了。她拿指甲刮掉油泥,露出下面的字:“永昌十七年十月”。
和她手里那卷帛书上的落款日期,差了不到半个月。
她把短弩放在供桌上,转头看周既明:“你爹生前告诉过你这批货交给谁了吗?”
周既明点头,又摇头,最后说:“他说交货那天,来接货的人戴了一副铁面具,看不清脸,但身形很高,腰里别了一把镶铜的短刀。那人验货的时候只看了弩机,没看弩臂,拿了货就走,一句话没说。”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声音压低了半截:“我爹后来跟我说,那个戴面具的人,左手食指缺了一截。”
林见鹿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食指完好的。但她见过废太子的画像,画上那人左手按在剑柄上,食指的位置被袖口遮住了。她没见过他的手。
许临昭从她手里拿过短弩,重新看了一眼弩臂内侧的字,然后放下,转头问周既明:“你爹怎么知道那人手指缺了一截?”
“因为他验货的时候,伸手去接弩,袖口翻起来了一截。”周既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爹说那只手上有道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掌根,像是被什么东西砍过的。他说——那个人以前是个使刀的人。”
林见鹿站在供桌前,脑子里飞速转着。她想起那卷帛书上的字,想起“等我”两个字下面被墨渍盖住的那行小字,想起铁甲营校尉说的那句话——要么带面具去雍北铁山,要么烧了它永远别回来。
她忽然开口:“那批短弩,一共打了多少把?”
周既明抬起头,眼神有些发直:“十二把。”
“交货的时候,你爹有没有留一把?”
周既明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刀鞘是牛皮缝的,边缘磨得发亮。他把刀放在供桌上,看了林见鹿一眼,然后拿刀尖撬开供桌底下的一块砖——砖下藏着一只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支一模一样的短弩。
弩臂上刻着同样的字,但弩机没有被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