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许临昭接过地图,没有收起,而是攥在手里。他走在队伍最后面,步子不快,目光一直落在林见鹿的背影上。铁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她走得比平时直一点,肩也端得更平,像是那副面具给了她一种不需要再低头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她走。
远处山脊线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越来越模糊,像一道被人随手画出来又擦掉的线。路上只有脚步声,碎石在鞋底下滚动的声响,和铁面具边缘偶尔碰撞到的衣领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林见鹿走在最前面,面具面上的铁锈味透过缝隙涌进鼻腔,涩涩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咸。
她忽然停下来。
校尉也跟着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见鹿没有动。她站在路中央,面朝远处那座铁山的方向,面具上那道裂纹在最后一缕暮色里像一道伤口。她抬起手,碰了一下面具边缘,指尖沿着那道裂纹摸了一遍,然后把手放下来。
“军库的门开的时候,”她说,声音被铁面具压得又沉又闷,“谁第一个走进去?”
校尉沉默了一下,说:“应该是末将。”
“不用。”林见鹿说,“我自己走。”
她重新迈步,步伐比之前快了一点。铁面具的锁扣在她后脑处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铁器碰撞声,像是一句还没说出口的话被关在了铁皮底下。
暮色落尽,山脊线沉入黑暗。
远处铁山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的兽,安静地等着。
泥像裂开的时候,庙里没人说话。
谢予宁的手指还陷在泥像后背的裂缝里,指尖能摸到里面那层油纸的纹路。她没急着把东西抽出来,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周既明站在门框边上,背对着外面,手里攥着一根马鞭,指节发白。他盯着谢予宁的手,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动。”温疏影从供桌边站起来,手里的草杆子扔在地上,两步走到谢予宁旁边,蹲下去,伸手在泥像后背的裂缝边缘摸了一圈。她的指腹蹭到裂隙底部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林见鹿:“有人经常摸这里。表面磨得很光,不是一两次的事。”
林见鹿走过去,蹲在两人中间,把缝口掰开了一些。油纸裹得紧,外面扎了两道麻绳,打结的手法很利落,绳头压得平,像是常年做这种活的人干的。她没急着拆,先把整只包裹从泥像后背的凹槽里取出来——凹槽打得深,像是专门留出来的位置,泥像背后的衣裳纹路正好盖住缝隙,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出来。
包裹落在她手里,有点沉,约莫两斤出头。
她拆开油纸,里面露出一支短弩。弩臂是铁木拼接的,握把处裹了一层旧布,布面磨得发亮,边缘有几处烧焦的痕迹。弩臂侧面刻着一行字,笔画浅,但刻得清楚:“临渊铁铺·匠人周”。
林见鹿把弩翻过来,看了一眼弩机。
她的目光定住了。
弩机的卡槽位置有明显的锉痕,不是原厂出来的——是后来被人拿锉刀改过的。改得很粗糙,锉痕歪歪扭扭,有几处甚至崩了口,像是赶时间或者手抖。她伸手拨了一下弩弦的卡位,弦距明显比标准的短了一截。
她没说话,把短弩递给许临昭。
许临昭接过去,没看弩臂上的字,先看弩机。他拿拇指按住卡槽边缘,比了一下距离,然后放下手,抬起头看着周既明:“你爹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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