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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站在红棺前,脸上的喜色全没了。

他先看了看白事队伍里的棺木,又看向被红绸缠住的沉香木棺。

“阿沅呢?”

没有人回答。

三叔公拄着拐杖,挡在白幡前。

“顾大人认不出自己的未婚妻了?”

他猛的转身,冲到白棺旁,伸手就要掀开棺盖。

陈伯和几个族中老人同时拦住了他。

“让开!”

顾言一把推开面前的人。

陈伯年纪大,被推的后退几步,还是死死抱住了棺木。

“姑娘吩咐过,谁都不能开。”

“我是她的未亡人,让我看她!”

顾言几乎是吼出来的。

长街两侧已经围满了百姓。

有人认出了他,也有人认出了柳家的迎亲队伍。

刚才还热闹的唢呐声停在半空。

三叔公没有接他的话,只让陈伯从袖中取出两份文书。

第一份是我的遗书。

第二份,是我爹娘当年请族老见证的十里红妆契书。

陈伯展开遗书,当众念了出来。

“女儿阿沅,父母早亡,承**亲照看。”

“若有婚嫁,***抬嫁妆皆归女方私产,夫家不得私取,不得转赠,不得以婚姻名义强行占用。”

“若婚约毁弃,女方自择归处,嫁妆随身,棺木随葬。”

念到最后一句时,顾言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盯着那几行字,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三叔公接过话。

“顾大人本可按未婚夫的身份主持丧事。”

“可你已经收下柳家的聘礼,今日又要把阿沅的棺材送去给柳家冲喜。”

“婚约既毁,你便不是她的夫家。”

“这口棺材,是她父母留给她的私产。”

“顾大人若敢动,便是仗势强夺民女遗物。”

顾言曾经最看不起这些乡规族约。

如今却是这些规矩,把他的手牢牢挡在棺盖之外。

他咬着牙说:“她只是病重,遗书未必是她清醒时写的。”

“她的印章、手印和三叔公的见证都在。”

陈伯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还有大夫开的诊断。”

“姑娘临终前神志清楚,自己封的箱,自己写的字。”

顾言的目光落到那张诊断上,呼吸渐渐乱了。

他不信我会死。

更不信我会在死前,把他的名字从所有文书里剔除。

他忽然转身,白事队伍跑去红事队伍里去。

红棺被人抬到他面前。

陈伯打开棺盖。

里面没有尸身,只有我穿过的旧衣、几封家书和一块灵牌。

“这口红棺是引路棺。也是出嫁时防止损真正的白棺”

“毕竟这是新娘子最后的体面。”

三叔公说。

“姑**遗体,在白棺里。”

“这才十里红妆中最后那口棺材。”

灵牌上写着四个字。

亡女阿沅。

他的指尖离木牌还有半寸,便被陈伯挡开。

“顾大人,别碰。”

顾言回头瞪着他。

“她是我的人。”

陈伯第一次抬高了声音。

“姑娘活着时,不是你的财物。”

“姑娘死了,也不是你的聘礼。”

顾言的手慢慢垂下。

他终于明白,我不是在等他回头。

我是真的走了。

而他连送我最后一程的资格,都没有。

三叔公命人抬棺离开。

顾言却突然扑上去,双臂死死抱住了沉香木棺。

“谁都不许抬!”

“这是阿沅的东西!”

从前我活着的时候,他说我是他的。

我不答应,他便说我不懂事。

我病的起不来床,他说我是他的责任。

我死了,他又说我是他的未亡人。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三叔公看着他,沉声道:“顾大人,你抱住的是棺木,不是阿沅。”

下一刻,柳家的管事骑马赶来。

“顾大人,迎亲的吉时快到了。”

“柳小姐还在府里等您。”

顾言没有回头。

他只是抱着那口棺材,低声喊我的名字。

可我已经听不见了。

因为我的魂魄,正在跟着白幡,走向父母坟地。

而身后那支红色迎亲队伍,终于开始散了。

柳家的脸面,也要跟着一起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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