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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的脸色倏然变了。

“你又要做什么?”

我没有看他,一步一步地挪了回房里。

门合上时,顾言的声音还在外头。

他似乎动了怒,似乎又放软了语气。

可我什么都不想听了。

那晚,三叔公来了。

我将最后一份文书递给他。

“若我走后,劳烦您送我回爹娘身边。”

三叔公看着我,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

只是颤着手按下了印。

窗外天色将明。

而我缝好的那件嫁衣,正安静搭在床头。

那一夜,我没有再熬过去。

人病到最后,反而很安静。

我听见陈伯哭。

听见三叔公叹气。

再后来,我看见了自己。

我轻飘飘的站在梁上。

床上的我穿着那件连夜缝好的嫁衣,针脚细密,衣襟上绣着两只并肩的雁。

那原本是我为自己和顾言准备的。

老仆替我梳好头发,打理好一切。

没有盖红盖头。

陈伯将我抱进那口沉香木棺材时,手抖的厉害。

他一边擦泪,一边低声扶着棺材。

“姑娘,咱们回家。”

我躺在棺中。

沉香木的气息将我包裹住。

“吉时已到,封棺!”

第二日,他穿了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人来抬棺。

今日的他满面春风,甚是得意。

柳家给足了他脸面。

吹鼓手在前头奏乐,红绸铺满长街。

那口本该送我去父母身边的棺木,被他系上红花,成了迎娶柳家千金的聘礼。

我飘在棺椁上方。

看着顾言数次回头。

他大约觉得奇怪。

宅门前没有我。

没有我哭闹,也没有我拦路。

他甚至低声问了小厮一句。

“阿沅呢?”

小厮答道:

“沅姑娘病着,没出来。”

顾言皱了皱眉。

他似乎想折返回去。

可就在这时,有人提醒吉时将近。

他便很快收回目光。

“先去柳家,随后再回来哄阿沅。”

长街尽头,另一支队伍正缓缓而来。

没有锣鼓。

没有红绸。

只有白衣素缟,和一面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白幡。

我的灵柩在那支队伍中。

而顾言带走的那口棺,也在他的红妆队里。

一红一白,在狭窄长街迎面相逢。

两队人都停下了。

白事要让喜事。

这是规矩。

可我的出殡队伍已经退无可退。

再往后,便是巷口的石桥。

顾言坐在马上,脸色很不好看。

他今日急着去柳家。

耽误一刻,便是让柳家看轻一分。

更何况,他身后抬着的,是柳家亲自要的聘礼。

他不能出差错。

“谁家的丧事,竟这样不懂规矩?”

三叔公拄着拐杖,站在白幡下。

他没有理顾言。

顾言的随从上前。

“今日顾大人与柳家结亲,烦请诸位避让。”

三叔公依旧不动。

顾言终于翻身下马。

他走到白幡前,衣袍鲜红,眉目冷峻。

“顾某今日大喜,不愿同你们计较。”

“但你们若执意冲撞,便别怪我不留情面。”

陈伯站在人群后,脸上全是泪。

他攥紧拳头。

却被三叔公按住。

我看见顾言不耐烦的抬手。

他的家丁上前,想去拨开白幡。

一阵风忽然穿过长街。

白幡被卷起。

露出后头一块乌木灵牌。

牌位上只有四个字。

亡女阿沅。

顾言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那一瞬间,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回头。

看向身后那口被红绸缠绕的沉香木棺。

“阿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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