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就在这时,阿朵翻身下马。她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她没有拔刀,没有拿任何兵器,只是空着双手,一步一步走到两拨人马中间。晨光照在她靛蓝色的衣裙上,把袖口那些精致的五彩花纹照得闪闪发光。她走到那屠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抬起头,用蛮语叫了一声他的全名——不是平时叫的“那屠”,而是他少年时的名字,那个只有家人和最亲近的朋友才知道的名字,语调轻缓而恳切,像是在叫醒一个迷路的兄弟。
那屠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的铁刀还指着魏延的方向,但刀刃微微往下垂了几分。
阿朵走近了一步,伸手轻轻按住那屠握刀的手腕。那屠下意识想要挣开,但阿朵没有松手,只是抬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木板上,用的是蛮语,语速不快,语调坚定:“放手。这事我来解决。”
她回头看了魏延和关银屏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不满,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让人安心的笃定——然后转头继续对那屠说话,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让他们走。你想要的东西,我来跟你谈。你知道我从来说话算话。你现在伤了人,就什么都得不到;但你放他们走,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那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看阿朵,又看看魏延身后那个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的关银屏,再看看扛着铁蒺藜骨朵、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的沙摩柯,眼中的愤怒和杀意一层层退了下去。他猛地甩开阿朵的手,但没有挥刀,只是把铁刀往地上狠狠一插,刀身没入泥土小半截,转过身去,声音粗哑而阴沉:“趁我还没改主意,快走。”
沙摩柯走上前来,把手重重地按在那屠的肩膀上。那屠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但沙摩柯没有用力,只是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蛮语,语气像是哥哥在教训弟弟。那屠没有回答,也没有甩开沙摩柯的手,只是背对着众人,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阿朵退后几步,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那是她作为沙摩柯信使的信物,上面刻着五溪蛮的图腾——递到那屠身后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武士手里,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武士接过铜牌,认真地点了点头。
阿朵退回到魏延身边,翻身上马,动作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晨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发亮,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走吧。那屠这边的事,我会处理。”
一行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没有人说话,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单调的声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邢道荣留下的那二十名亲兵,正列队在路口等候。看到魏延和关银屏平安回来,亲兵们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关银屏骑在马上,一直低着头。她的头发散了,银簪歪在一边,几缕发丝贴在脸上,脸上沾着山路上溅起的泥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发白。刚才在那屠寨门前,面对几十个蛮族武士的包围,她没掉一滴眼泪。但现在,跟着队伍默默地走着,眼泪却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她的骑装上,洇出深色的水渍。她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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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