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是总决赛第二场的录像，沈铮把进度条拖到第三节还剩四分钟的时候，按了暂停。画面定格的瞬间，屏幕上宋野的脸是侧向镜头的，对手大前锋的手肘正压在他的左颧骨上，肘尖有一个朝下的角度，不是横向碰撞，而是纵向发力。
沈铮指着屏幕上的那个肘尖，没有说话，等了大概三秒钟，才把录像继续播放。慢放模式下，那只手肘下压的过程被放慢了四倍——从接触宋野的颧骨到完全压下去，持续了将近零点六秒，足够让一个职业裁判判断这是不是一个恶意动作。
“你砸自己的东西没用。”沈铮的声音不大，但训练馆里所有人都能听见，“得砸他们的。”
他从平板电脑上调出另一份文件，投在屏幕的右半边。那是一份球员引援名单，联盟官网的格式，标题栏上印着旧主俱乐部的队徽——沈铮被扫地出门的那支球队。
名单上第三行，用黑体字标注着一个名字，后面跟着身高、位置和备注。身高2米16，位置大前锋/中锋，备注栏写着“以合法强硬防守著称，近三个赛季恶意犯规投诉超二十次，联盟调查后均未认定违规”。
宋野盯着屏幕看了将近十秒钟。
他脸上的汗沿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地上的篮球上，又沿着球皮滑到地面。他攥着拳头，指节上刚裂开的伤口还很新鲜，血珠从皮肤表面渗出来，他没有擦，也没有低头去看。
“你是说，”宋野的声音突然变低了，低了八度，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让我把这股火留着，等到再碰到他们那天，烧干净？”
沈铮没回答。
他关掉投影仪，屏幕从彩色变成灰色，又变成黑屏，只留下天花板那盏日光灯管的影子映在墙面上。他把数据线从平板电脑上拔下来，绕了三圈，塞进口袋里。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方瑾面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办公室走到了训练馆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沈铮从她手里拿过档案袋，抽出那份血检报告的复印件，一页一页翻了一遍，确认每一页都完整，然后装进一个新的文件袋里，封口，贴上封条，递回给方瑾。
“明天的听证会，”沈铮说，“先打这张牌。”
方瑾接过文件袋，看了一眼封条上的日期和签名，点了点头。她没多问，也没说多余的话，把文件袋放进公文包最里层，拉上拉链。
训练馆里安静了几秒。那个瘪了的篮球还躺在地上，裂口处露出的白色内胆在日光灯下反着光。宋野走过去，弯腰把它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回球筐里。
“魏铁山那件事，封口费的事，大概几天能收网？”他问沈铮，语气已经平静了，像刚出过一场大汗之后的那种平静。
沈铮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没用过的绷带，扔过去，宋野抬手接住了。
“明天听证会结束之后，”沈铮说，“你留着力气，等周茂从手术室出来。”
宋野没再问了。他把绷带缠在右手上，利落地打了个结，牙齿咬着绷带头一扯，撕断，动作干净得像做过一百次。
手术室的灯是早上九点零三分亮起来的。
沈铮靠着走廊墙壁，后脑勺抵在瓷砖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通风口，中间分了一个岔，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手里攥着周茂的手术同意书复印件，纸边被他反复折过，折痕已经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