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铮笑了一下。不是冷笑，嘴角动了不到半厘米，像是听了个不值得笑的笑话，礼貌性地牵了牵肌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茶，喉咙动了一下，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翻供那天我就知道还有后手。”沈铮说，“一审翻供，二审加码，流程走得这么标准，背后没人教他我不信。”
方瑾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接话。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光线从窗户外照进来，胸针边缘反出一道细长的亮线，正好落在桌面那份文件的一个签名栏上——前任总经理的签名，墨迹已经氧化发棕。
训练馆那边的动静就是这时候传过来的。
先是“砰”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砸在金属架子上，回声在走廊里滚了两圈。紧接着又是一声，比第一声更脆，像是铁管直接撞上水泥墙。然后是一连串金属撞击的噪音，夹着谁的骂声，隔着两道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沈铮站起来，膝盖上的冰袋滑落到地上，他没捡，直接往外走。方瑾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你的膝盖”，他没回头，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训练馆的门半开着，门口地上躺着一个歪倒的锥桶，桶底有一滩浅**的消毒水，沿着瓷砖缝往门边淌。
宋野站在三分线内两步的位置，他面前三米处，一个篮球架的底座已经歪了，铸铁底座上的固定螺栓被砸松了三颗，整个架子往左倾斜了大概十五度。另一个架子立在对面半场，但篮筐上面那根铁圈已经被掰变形了，从侧面看像是被什么硬物砸过，边缘翘起一块铁皮。
地面上散落着三四个篮球，有一个已经瘪了，皮面上有一道被什么尖东西划开的口子，白色的内胆露出来一小截。
宋野光着上身，汗顺着锁骨往下淌，背心被他扔在角落里，拧成一团，看不清是扔的还是砸的。他右手攥着一个战术板，板面上已经裂了一条缝，边角卡着他掌心里的汗，有几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沿着战术板的边缘慢慢往下滴。
旁边站着两个年轻队员，一个抱着毛巾，一个拿着水壶，两个人谁都没动，也不敢动。一助教站在三米外的边线旁，手里攥着一份训练计划，纸边被他捏出了折痕，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沈铮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宋野也转过头来了。他的眼眶泛红，不是哭的那种红，是情绪顶到嗓子眼憋出来的，眼白上的血丝从眼角一直蔓延到瞳孔旁边。他看了沈铮一眼，没说话，把手里的战术板往地上一摔，裂成两半，其中一半弹起来撞在墙角的饮水机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铮没看那块战术板，也没看地上的篮球，他走过去，在宋野面前三步的位置站定，右脚微微往后撤了半步——那是他膝盖发力时习惯的重心调整。
“砸完了？”沈铮问。
宋野没答，胸口起伏了两下，喘气声粗得像风箱，脖子上鼓着几条青筋。他偏过头去，不看沈铮，左手握拳又松开，掌心一片红。
沈铮没再问，转身走到战术板旁边，弯腰捡起半块摔碎的战术板，看了一眼上面的裂缝，随手放在桌上。然后他把自己的平板电脑投到墙上的大屏幕上，操作了几下，画面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