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私库内的烛火晃了一下,沈渡川将那枚铜印举到光下,拇指摩挲过印面上的“齐”字。刻痕很深,边角圆润,是用了几十年的旧物。
裴烬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紧:“齐望北的私印?他不是三年前死在火场里了么,这印怎么会在太后私库的暗格里?”
“这正是问题所在。”沈渡川将铜印翻过来,印背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像是被高温灼烧过,“如果齐望北的私印随他葬身火海,那这枚印又是谁的?”
薛云阶从暗格旁站起身,手里多了一封泛黄的信函,封口处同样盖着这枚铜印的痕迹。她拆开信,扫了几行,脸色骤变:“这是齐望北写给兵部侍郎的密信,日期是去年秋天。”
“去年?”裴烬目光一沉,“齐望北三年前就死了,死人怎么写密信?”
沈渡川没有说话,将那枚铜印收进袖中,转身走向密道口。霍七正靠在墙边,肩头的箭伤还在渗血,见他们出来,低声道:“太后的人已经搜到隔壁院子了,最多一炷香就会找到这里。”
“走。”沈渡川脚步不停,“先回北镇抚司。”
四人从密道撤出,绕开巡逻的禁军,半个时辰后回到裴烬的官署。裴烬命人将俘虏的齐府管家押上来,那管家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刀疤,被按在地上时浑身发抖。
裴烬蹲下身,将那枚铜印扔在他面前:“认得这个么?”
管家看了一眼铜印,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最好说实话。”裴烬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尖抵在管家的下颌上,“齐望北三年前就死了,朝堂上那个是谁?”
管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是……是替身。”
沈渡川站在一旁,目光冷得像冰:“继续说。”
“三年前,齐大人查出太后私贩军械的事,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太后的人灭了口。”管家的声音断断续续,“太后怕事情败露,就找了个与齐大人相貌相似的人顶替,让他继续以齐望北的身份在盐铁司任职。所有公文、账册都由替身签字盖章,外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替身现在在哪?”裴烬问。
“在齐府。”管家说,“他每天按太后的吩咐办事,但私下里留了一手——他把太后与边军将领的全部交易记录都抄了一份,藏在自己卧房的暗格里。他说,要是太后哪天想灭他的口,他就把那些东西抖出来。”
沈渡川眼神微动。替身握住了太后的命脉,所以太后才一直留着他,甚至不惜用私库替他保管那枚铜印,以维持他身份的逼真。
“替身叫什么?”沈渡川问。
“姓周,叫周顺。”管家说,“原本是齐大人的书童,因为长得像,被太后选中。”
裴烬收起短刀,看向沈渡川:“只要控制住这个周顺,拿到他手里的交易记录,太后就不得不自乱阵脚。”
沈渡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霍七:“你还能动么?”
霍七捂着肩头的伤口,咧嘴一笑:“小伤,死不了。”
“齐府的守卫如何?”
“明面上二十个护院,暗地里至少还有三十个太后的人。”霍七说,“正门进不去,但后院的墙矮,翻过去就是周顺的卧房。”
沈渡川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那枚铜印递给霍七:“拿着这个。如果见到周顺,告诉他,太后已经知道他在私藏记录,让他自己选是跟太后死磕,还是跟我们合作。”
霍七接过铜印,塞进怀里,转身便走。
裴烬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他一个人去,能行么?”
“他比我们更熟悉齐府的地形。”沈渡川说,“而且,他需要这笔钱。”
夜色浓稠,齐府后院的高墙下,霍七贴着墙根摸到一处阴影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墙头,上面没有巡逻的人影,便从腰间抽出钩索,甩了两圈抛上墙头。铁钩扣住砖缝,他拽了拽,确认牢固后,手脚并用攀了上去。
墙头刚翻过一半,一支冷箭破空而来,钉在他左肩胛骨下方。
霍七闷哼一声,整个人挂在墙头,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他没有松手,咬牙将身体翻过墙头,重重摔在院内的一丛灌木里。箭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伸手摸了一把,满手是血。
暗哨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霍七咬紧牙关,从怀里掏出那枚铜印,攥在手心,踉跄着朝周顺卧房的方向跑去。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拼尽全力撞开一扇木门,跌进屋内。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翻看账册,听到动静猛地抬头。
霍七将铜印拍在桌上,喘着粗气说:“周顺,太后要杀你。”
中年男人盯着那枚铜印,脸色煞白。
屋外,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停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