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铁门推开的一瞬,沈渡川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私库内的烛火晃了晃,照亮了一张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脸——薛云阶。她站在木架旁,手里攥着半本烧焦的账册,指尖还沾着灰烬的痕迹。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你没死。”沈渡川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薛云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微微抬起手中的账册:“假死药是霍七给的,我欠他一条命。这半本账册是我从齐府火场里抢出来的,烧成这样,但还能看。”
裴烬从沈渡川身后跨步上前,刀锋般的目光扫过她全身:“你一个人潜进太后私库?户部侍郎的女儿,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本事?”
“我没有。”薛云阶坦然承认,“是霍七的人把我送进来的。他知道你们会来这里,也知道我需要见你们一面。”
她说着,将账册递向沈渡川。沈渡川没有立刻接,而是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坦然。他伸手接过账册,翻开焦黑的纸页。
数字密密麻麻,一笔笔记录着军械出库的时间、数量和去向。沈渡川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一行字上。
“边军实收军械三千二百件,账册记录出库一万零六百件。”他抬起头,声音冷得像冰,“差额七千四百件,全部流向太后在京城外的私军营地。”
裴烬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三倍的差额,她倒是敢吞。这批军械要是装备起来,足够在京畿养出一支万人规模的私军。”
“不止。”薛云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账册上记录的只是军械,还有粮草、马匹、甲胄,全部走了同样的路子。我查了三个月,发现盐铁转运司、户部和兵部都有她的人,层层过手,每一层都抽一成,最后流进私库的只剩六成。”
沈渡川合上账册,目光落在缺失的最后一页上。撕口整齐,像是被人刻意裁掉的。他看向薛云阶:“缺的那一页上,写着什么?”
“军械买家的名字。”薛云阶说,“太后不可能亲自出面买这批军械,她需要一个中间人。那个人掌握着所有交易的底细,也是她最不敢动的人。”
“齐望北。”裴烬脱口而出。
薛云阶点了点头:“但齐望北三年前就死了。”
私库内安静了一瞬。烛火跳动,将四人的影子拉长在堆满卷宗的木架上。
“你说什么?”裴烬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查过齐府的旧档。”薛云阶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太医院三年前的病故记录,齐望北死于肺疾,棺椁葬在城西齐家祖坟。我让人偷偷开棺验过,里面是一具空棺。”
沈渡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前世那个站在朝堂上指证他通敌的齐望北,那张脸,那个声音,那副道貌岸然的神情——如果那根本不是齐望北本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替身。”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对。”薛云阶说,“真正的齐望北三年前就死了,太后找了一个身形相貌相似的人顶替他。替身掌握着所有交易记录,以此要挟太后保他平安。这些年他活得比真齐望北还风光。”
裴烬冷笑一声:“一个替身,敢要挟太后?”
“因为他手里有那本密账。”薛云阶看向沈渡川,“只要拿到密账,就能逼太后自乱阵脚。”
沈渡川没有立刻回应。他重新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目光在数字之间来回扫过。忽然,他停住了,手指点在某一行的备注栏上。
“这里写着‘齐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私库深处。木架上堆满了卷宗和账册,角落里还有几只落满灰尘的铁箱。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暗格上——木门微微凸起,边缘有一道细小的缝隙,像是被人反复开合过。
他走过去,伸手推开暗格。
里面放着一枚铜印。
印面不大,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齐”。
沈渡川拿起铜印,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印文清晰,是齐望北的官印样式,但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被人用力摔过又粘回去的。
“这是真印。”薛云阶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齐望北的私印从不离身,这枚印在这里,说明替身手里那枚是假的。”
裴烬接过铜印,在手里掂了掂:“有了这个,就能证明朝堂上那个齐望北是冒牌货。再加上这本账册,足够让太后在寿宴上翻船。”
“还不够。”沈渡川将铜印收进怀中,“缺的那一页上写着军械买家的名字,没有那个名字,账册只能证明太后贪墨,不能证明她豢养私军。罪名差了一层,她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薛云阶咬了咬嘴唇:“那页纸应该在替身手里。他拿那页纸当护身符,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那就让他自己交出来。”沈渡川转身看向裴烬,“你手里有多少人?”
“北镇抚司能调动的暗桩,三十七个。”裴烬说,“够不够?”
“够了。”沈渡川的目光落在铜印上,“齐府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这枚印丢了。替身以为自己的护身符还在,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霍七的声音忽然从密道口传来:“你们最好快点,太后的人已经发现私库有人闯入,正在往这边搜。”
四人同时看向密道口。烛火猛地一跳,私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铁甲碰撞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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