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谢危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楼。
宴会设在集英殿,殿内摆了三排长案,案上已经上了冷盘。谢危换了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束得齐整,看起来像是认真收拾过的样子。他坐在主位上,手指捏着一只白瓷酒杯,来回转了三四圈,没喝。
褚怀瑾坐在他左手边,穿的是新做的首辅官服,袖口的褶子还带着布店里刚浆过的**。他面前放了一碟子桂花糕,没动,目光一直落在殿门口。
西域使节进殿的时候,殿内的乐声停了。领头的是个大月氏人,高鼻深目,胡须编成辫子垂在下巴上,穿一身绯色胡袍,腰间挂着一把弯刀——进殿没解刀。
“大月氏使臣巴图尔,奉七国君主之命,恭贺摄政王登位。”那人汉语说得流利,弯腰行了个礼,没跪。
谢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酒杯往案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巴图尔直起身,拍了拍手,身后的随从抬上来三口箱子。箱子打开,第一口是金器,第二口是玉石,第三口是一尊三尺高的玉雕——雕的是一只展翅的金雕,爪下踩着一轮太阳,底座上刻着一行西域文字。
“这是七国君主共同挑选的贺礼,请摄政王笑纳。”巴图尔说着,又拍了拍手,殿外走进来一个穿青衫的女子,手里捧着一只托盘,盘中放着一卷羊皮纸。
阿依慕。
她今日梳着双鬟,衣着朴素,低眉顺眼地走到殿中央,跪下来,把托盘举过头顶。那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惯了婢女的,但谢危注意到她跪下去的时候膝盖先落地,是练过武的人才有的下盘控制。
“这卷是西域七国的联兵密约。”巴图尔说,“七国愿与北燕结盟,共抗南梁。”
殿内安静了一瞬。
谢危笑了。他伸手拿起那卷羊皮纸,展开看了一眼,随手丢在案上,又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他嘴角淌下来,滴在衣领上,他也不擦,只是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把手肘撑在案上,身体微微前倾,打了个酒嗝。
“结盟?”他说,声音有点含混,“你们西域七国,去年还在跟南梁做生意吧?卖马,卖刀,卖铁。怎么今年就要跟我结盟?”
巴图尔面色不变,躬身道:“此一时彼一时。南梁去年增了关税,西域诸国的商人过境要交三成税,七国民怨沸腾。摄政王若能承诺减税,西域铁骑随时可为北燕效力。”
谢危又灌了一口酒,这次喝得急,呛到了,咳嗽了几声,脸都涨红了。他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把酒杯往案上一墩,杯底磕在案面上,溅出几滴酒液落在玉雕的底座上。
“减税?”他笑了一声,手一挥,“好说!来人——上酒!给使节满上!”
殿内的侍从立刻端上来一坛坛新酒,给每一桌都换了大碗。谢危自己先端起一碗,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案角才站稳。他举着碗,朝向巴图尔:“喝!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巴图尔看着他那副醉态,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轻蔑,但面上还是笑着,端起碗回敬。
宴会的气氛热了起来。西域使节团的随从们开始喝酒吃肉,有几个还拉着殿内的宫女跳舞,殿内乱哄哄的,觥筹交错,一片嘈杂。谢危端着碗,挨桌敬酒,敬到第三桌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在案上,胳膊扫落了一碟果子,噼里啪啦摔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