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褚怀瑾愣了一下。
“是从里面。”谢危说,“御书房里有人。”
他迈步走进宫门,穿过殿前广场,推开御书房的木门。房间里的陈设跟往常一样,书案上摆着还没批完的奏折,砚台里的墨干了,笔搁在笔架上,笔尖已经硬了。窗户开着,风从窗口吹进来,把桌案上的纸吹得哗哗响。
谢危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框。窗框的木头上有三道很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线勒过。他低头看地面,青砖的缝隙里夹着一截细线,线头是黑色的,只有半寸长。
他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把那截线夹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线很细,韧性很强,不是普通的麻线或棉线,是西域那边常用的驼毛线。
“布线。”谢危站起来,把那截线放进袖口,“有人事先在窗框上绑了线,线穿过房间,扣在书案的抽屉上。等线一拉,抽屉打开,里面的东西就会掉出来——这就成了‘有人翻过抽屉’的假象。”
褚怀瑾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少了什么?”谢危问。
褚怀瑾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发抖:“少了……废太子案的最后一份证词。”
谢危没说话。他走到书案前,把抽屉整个拉出来,翻了翻底部的垫纸,然后合上。他转过身,看着窗外。天边的烽烟又浓了一些,三道烟柱连成一片,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横在天地之间。
“也罢,”他说,“证词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拿走了证词,不代表他能改写过去。”
萧灼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靠着门框,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谢危的背影上。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往内收,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狼。
“你知道是谁拿的?”萧灼华问。
谢危没有回答。他走到书案后面,从笔筒里抽出一根新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了七个字。写完之后,他把纸提起来,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然后放在桌案上,用砚台压住。
萧灼华走进来,歪头看了看纸上的字。七个字写得遒劲有力,墨迹很浓:“让阿依慕来见我。”
褚怀瑾看了一眼,没说话。
萧灼华也看了一眼,然后别过脸去,看向窗外。天边的烽烟已经连成了一条灰线,像一个人用笔在天际线上画了一道。风吹过来,带着烟火气和一股隐隐的铁锈味。
远处,战鼓声隐隐传来,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闷响。
谢危走出御书房,站台阶上,风吹动他的衣摆,露出腰间那柄段青崖留下的破刀。他抬头看着那三道烽烟,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远处。
身后的房间里,那张写着七个字的宣纸被风吹动了一角,墨迹还没干透,“依”字最后一笔被风带出一道细长的尾巴,像一条拖着线的钩子。
西域使节的车队是在午时三刻进城的。
谢危站在宫城正门的城楼上,看着那支队伍从朱雀大街那头缓缓过来。旗幡上绣着西域七国的徽记,打头的是大月氏的金狼旗,后面依次是龟兹、疏勒、于阗、焉耆、莎车、姑墨。七面旗子排成一列,在风里翻卷,颜色新旧不一,有两面旗角还带着焦边,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就换了旗杆。
使节团的阵仗不小,光骆驼就牵了二十几峰,驼背上驮着箱子,箱角包着铜皮,日光一照闪闪发亮。队伍中间有一辆青呢马车,车帘垂得严严实实,只帘角露出一只手,白净纤细,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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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