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2层。
苏晴正赶忙招呼着几个工作人员搬运着凭证。
前面还安静的窗框,此刻正在剧烈**颤!那“米”字形的胶带瞬间绷紧,发出即将断裂的“吱嘎”声!窗缝里的渗水变成了喷涌!浑浊的泥水像小喷泉一样滋了出来!
“!”
苏晴脑中警铃大作。缝隙粘贴的胶带,在17级风力的正面冲击下,简直如同纸片!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一阵阵的脚步声。
那声音在狂风的**音里显得格外沉重,也格外狼狈。
众人三三两两的冲了过来,浑身被汗水湿透。
快帮忙搬凭证!!吼完这句,她狠狠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胸口剧烈起伏。她在赶来的人群中看到了方觉,眼神里有惊愕,有疲惫,也有些放松。
“苏经理!”老周的声音嘶哑,“这里怎么回事?!”
“玻璃裂了几道!”苏晴指了指那扇正在疯狂震颤的窗户,言简意赅,“这里是我们临时放文件的办公室,玻璃怕是撑不住了,赶快把凭证搬走!”
苏晴看着那不断喷水的窗缝,以及隐隐又发出裂痕声的玻璃,脸色煞白。她太清楚后果了。
但她现在分身乏术。
“周主管、方觉,快!”
苏晴几乎是咬着牙挤出的这几个字,下颌线绷得死紧。她没空解释,甚至没空指责安消中心的失职,只是用一种近乎**的坦诚盯着他:
“安消中心抽不出人手,那帮废物……居然有好些人偷偷溜回家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底的绝望却藏不住:“方觉……你看着办。我只要你一个结果。”
这不是命令,这是绝境下的托付。
方觉点了点头,没有废话。他知道来不及搬档案了,此刻不是“转移”,而是“筑坝”,趁着还没“决堤”,赶紧封堵。
他转身跑到物业间,拖出那几张厚编织袋——那是他前两天留意到的,物业间平时会放一些物料,也是他对抗这场“提前到来”的风暴的**。
方觉飞快的跑回到窗户前,将编织袋拆开。但风太大了,编织袋刚一接触空气,就像一面旗帜一样被猛地掀起,巨大的拉力差点把方觉卷倒,风透过缝隙发出吱吱的声响。
还在亲自搬档案的苏晴一愣,随后当即明白了方觉的想法。
她看着方觉那单薄的背影在狂风中挣扎,看着他一次次被风压逼退,又一次次冲上去。她没有多余的人手,但她也没有转身逃离。
突然,她上前一步,伸手死死地按住了编织袋的另一个角。
两人在狂风呼啸的32层文件室内,像两只蝼蚁,合力将那张脆弱的编织袋死死地压在了窗台上。
玻璃不堪重负的终于碎裂开了,几个碎玻璃崩出,划破了方觉的脸、手,鲜血流了出来,但是他没有退后半步。
瞬间,编织袋在风压下鼓胀得像一个大气球,发出震耳欲聋的“嘭嘭”声。
老周随后赶到。
急忙用宽胶带一圈圈地将编织袋封死在墙上,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整个过程,几人谁也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编织袋的爆响和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呼啸声,震耳欲聋。
当最后一圈胶带封死,喷涌的水柱终于被变小。
旁人又拿来了厚实的垃圾袋(黑色的那种),再编织袋的上面又覆盖了好几层,当最后一圈胶带封死,水柱终于被彻底隔绝,风声也变小了许多。
方觉才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
他看向苏晴。
苏晴那昂贵的米色风衣袖口上,沾上了黑色的泥印和透明胶带的粘痕。那是高高在上的经理,第一次亲手去干这种最底层的脏活累活。
她看着方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自己刚才失态的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她见过太多人在这种混乱中会推诿、会逃跑。
而这个派遣工,在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被那“绵绵细雨”***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在所有人手忙脚乱的时候,用最笨拙的方式,堵住了漏洞。
“你……受伤了!。”苏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有些焦急的说道。
方觉看了一眼窗外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淡淡地说:
“没事,小问题。”,方觉那双眼睛,在略显狼狈中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那扇被封死的窗户,仿佛那是他必须要守住的阵地
苏晴沉默了。
窗外的风声依旧震耳欲聋,仿佛无数头野兽在撞击着这座钢铁丛林。
但32层文件室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以及雨水顺着编织袋边缘滴落在地板上的“嗒、嗒”声。
方觉抬手,用袖口随意地蹭了一下眉角上的血迹。
那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野性,血痕划过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一道战损的勋章,非但没有破坏他的容貌,反倒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英气。
几缕被汗水浸透的黑发胡乱地搭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遮不住眼底那簇在风暴中燃烧得愈发炽热的火苗。
那一刻,他像一头刚从硝烟里走出的孤狼,疲惫,却危险。那沾染了泥点和血污的容颜,竟比这32楼所有的精致陈列,都要来得赏心悦目。
她看着方觉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划痕,看着他沾满泥浆却依旧挺直的脊梁。
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像是一场快进的电影,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他冲进前来,他按住编织袋,他被玻璃划伤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忽然明白,自己刚才那句“你看着办”,是绝境下的交付。把身家性命,把金融部的命脉,交付给了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派遣工。
她的眼里容不下别人,包括一旁瘫坐在地上的老周。
苏晴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按在了方觉流血的伤口上。
“这不是小问题,一会赶紧去医务室处理下伤口。”
“你编制的问题,我也会尽快想办法。”
她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冷冽与笃定,只是尾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苏晴走得干脆,只有那块沾血的手帕,沉甸甸地压在方觉的手心。
老周瘫坐在地,看着方觉呆愣的模样,又看了看那扇被编织袋封死的窗户,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畅快。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意味——有羡慕,有欣慰,还有一丝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嘿,你个小兔崽子……”
老周笑着骂了一句,撑着膝盖费力地站起来,走到方觉面前,伸出那只同样沾满雨水的手,重重地在方觉肩膀上拍了一下。
而后三两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你小子……算是熬出头了,走吧,这边留给别人来收尾。”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招呼其他人,回到自己的值守位上。
随后走向了电梯间,那背影虽显佝偻,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方觉掌心滚烫,黏腻乎的。
编制……终于不再是挂在嘴边的词,而是攥在手里的**。
脸上的伤口还在跳疼,但他心里却静得可怕。
这血,没白流。
方觉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那扇被编织袋封死的窗户上,雨水未干,在文件室昏黄的光线里,透着一股子“死里逃生”的疲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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