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陆玄合上泛黄的书卷,沉吟片刻,终究决定换个思路——这漫无目的的寻找不如去看看自己知道的事情。他顺着书架一路翻到标有“圣庭纪年”的木匣前,抽出其中一卷,径直翻到开派八千年庆典的那一节。
卷上记载得颇为详尽:天极圣庭立派八千载,万宗来贺,北荒**万宝楼、雷泽域焚星皇朝……无一不是各**拥有渡劫至尊坐镇的顶级宗门,排场赫赫,名号铮铮。至于那些没有渡劫至尊撑腰的势力,则连被提一笔的资格都没有,如同路旁草芥,淹没在浩瀚名录之外。
可陆玄从头看到尾,翻来覆去扫了三遍,始终没见到“牧仙圣宗”四个字。
他心头猛地一沉。他分明记得,黎烬颜亲口说过牧仙圣宗参加了这场庆典,泠清漪与司马峥云也都同去。难道就在他离开这半天光景里,泠清漪临时改了主意?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便被他自己否了——泠清漪再虎,也不敢擅自更改她师尊的决定,更何况还有司马峥云同行,怎么也不可能凭空变卦。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牧仙圣宗被人从记录中抹去了。
陆玄指尖微凉,后背窜起一阵寒意。不是说天下第一宗门么?那位天下第一人,就这般无声无息地从青史中蒸发了?他不甘心地又翻出几卷关于圣云**的记载,可那些文字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干脆避而不谈,唯有一条模糊的记录提到如今圣云**的至尊势力唤作“齐天塔”,至于宗主姓甚名谁、是男是女、门中何景,一概无迹可寻。整卷书像是被人刻意刮去了关键之处,只留下一片难堪的空白。
陆玄再无心思看下去,满脑子只余一个念头——得尽快把这些告诉黎烬颜。可他才刚回来,距下次见面少说还有两日光景,这消息压在心头,实在磨人。
回到石屋,他正要躺下歇息,忽然记起一事:自己曾在黎烬颜身上取了一颗不知名的丹药丢进随身空间,如今那团浓郁白雾还飘在空间里未散,也不知究竟化作何等模样。他心念一动,尝试着进入空间。
谁知身形刚入,那团白雾竟如蛰伏已久的巨兽骤然苏醒,轰然炸开——翻涌呼啸,如狂潮倒灌,似天河倾泻,挟着磅礴到近乎暴烈的灵气,劈头盖脸地朝他体内猛灌而来。前后不过一息之间,陆玄便觉经脉剧胀,气血翻腾,周身每一寸骨肉都被那股巨力撑得几近碎裂。他面色骤变,拼尽全力挣脱出来,踉跄跌坐在石屋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心头后怕不已——若再多留半瞬,怕是真要被那灵气活活撑爆。
他不敢耽搁,当即盘膝闭目,运转功法调理体内翻涌的灵气。一个周天缓缓走完,经脉渐归平顺,他这才缓缓睁眼,内视之下却猛地一愣——自己竟然已是炼气八层了。短短一息之间,生生拔升了两个小境界。
陆玄怔怔地坐了片刻,随即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那股还想再进空间“蹭一口”的冲动压了下去。修为暴涨固然**,可一日两阶委实太过扎眼,若叫旁人察觉,反倒惹来麻烦。他暗自警醒,看来往后往空间里塞东西,可真得掂量掂量了,不是什么都能随便吞的。
翌日,天极圣庭殿前广场之上,云开雾散,霞光铺地。百级玉阶两侧,蟠龙华柱擎天而立,每一根柱身皆以灵玉雕琢、金纹嵌饰,浮光流转间隐隐传出远**吟。广场正中铺展着千丈青玉石板,光洁如镜,倒映天穹,四周悬空浮台层层叠叠,层层祥云托举,各宗宾客按位次落座于浮台之上,仙衣华服交相辉映,灵光宝气辉映成霞。庆典台下首位,泠清漪与黎烬颜并肩而坐,仪态端方;司马峥云则立在庆典台侧位,垂手侍立,虽为少宗主之子,但从站位来看,在这般隆重场合里,他在家中的地位实在算不上显赫。
吉时将至,九声钟鸣响彻云霄,震荡群山。司马相明整理衣冠,缓步走上高台,面向四方宾客拱手一礼,声若洪钟,先致谢词,感念各路道友远道而来;随即展开祭天檄文,字字庄重,宣读之际,灵风四起,天地共鸣。檄文诵毕,司马相明率天极圣庭一众弟子齐刷刷面朝圣地祖殿方向跪拜,伏地三叩,齐声高呼,恭迎老祖。
话音未落,大殿之后陡然霞光万丈,漫天云层被一束浩荡金光撕开,如天幕垂帘般向两侧退散。半空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身形模糊却威压浩瀚,仿佛整片天地都因他一现而微微一滞。虽是虚影,却如山岳横空,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虽未发一言,已是万籁俱寂。
片刻后,一道苍老而平淡的传音缓缓落入众人耳中,只短短一句——“敬畏天道,方得长久;远客登门,当以礼待之,莫失我天极圣庭之风”声音不大,却似古钟敲在每一人心头,余韵悠长。言罢,那道身影便如烟如雾,缓缓散入云霞之中,转瞬无痕。
像司马鸿天这等立于世间顶峰的存在,除了天道本身,再无一物能令他心生波澜。满场宾客虽皆是各方翘楚,在他眼中却也与过眼烟云无异。此番若非后辈子孙张罗着这场盛典,他怕是连这一面都懒得出。就连司马相明自己,也已记不清上一次得见老祖真容,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此刻他仍跪在原地,额头抵着手背,良久才缓缓直起身来,面上恭敬未减,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司马相明缓缓直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转身面向台下满座宾朋,深深一揖,声如洪钟,语带热忱:“今日天极圣庭承蒙各方贵客远道而来,实令敝庭蓬荜生辉,荣宠备至。圣庭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还请诸位移步殿内,共饮一杯,稍叙情谊。”
话音落下,众宾纷纷起身,彼此寒暄着向殿内徐徐移步。可泠清漪与黎烬颜哪有心思留下吃酒。泠清漪朝师妹递了个眼色,二人并肩而行,径直走到司马相明面前。泠清漪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却利落:“相明前辈,晚辈与师妹身负师命,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别过,还望前辈见谅。”
司马相明哪里敢在这两位面前端架子,当即含笑应道:“二位仙子既有令师亲命在身,自当以正事为先,老夫岂敢强留。”他略一停顿,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不远处侍立的司马峥云,又开口试探道:“只是不知……峥云可需随行,也好为二位仙子分忧一二?”
泠清漪闻言,唇角微微一弯,笑意温婉却分明带着婉拒之意:“多谢前辈挂怀。峥云师兄许久未曾回家,家中诸多事务皆需他打理,此番小事,晚辈与师妹二人足矣,不劳师兄奔波。还请相明前辈成全。”
话说得滴水不漏,司马相明自然再无阻拦的道理,只得拱手一礼,含笑应道:“既如此,老夫便不留二位了。一路顺风,若有闲暇,天极圣庭的大门永远为牧仙圣宗敞开。”
泠清漪与黎烬颜齐声告谢,转身阔步走出山门。一到门外,泠清漪袖中轻挥,一道流光疾射而出,迎风化作通体莹白的飞舟,悬浮于半空。二人身形一动,化作两道清光掠入舟中,飞舟随即调转方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破云而去。然而那舟首所指,却并非血煞宗的方向,而是直朝最近的传送大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