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黎烬颜回到自己的房中,第一反应便是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衣衫——还是那件三天前穿着的衣裙,布料、系带、褶皱都分毫未变。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咬紧唇,耳根泛起一丝薄红。那**这三天到底有没有做什么逾矩之事,她无从查证,光想想就恼得心尖发颤。这笔账,跑是跑不掉的,且等他三天,非狠狠教训一顿不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过瘾——要不干脆托两千年后的自己去揍他一顿?反正他在那边也不是孤身一人,别以为换个时空就没人治得了他了。她咬了咬牙,低低哼了一声:“陆玄,你走着瞧。”
晌午时分,飞舟穿越层层云海,缓缓降落在天极圣庭的山门之前。远望去,千丈白玉阶直铺云端,两侧巨柱擎天,通体镌刻龙纹凤篆,流光溢转,灵雾氤氲,自山门向外翻涌如潮。更远处,殿宇层叠,金瓦映日,飞檐挑云,仿佛整座山门不是凿石而建,而是从天地间凭空长出来的一尊神物,气势恢宏,令人望而生畏。往来弟子皆身着玄袍,步履整齐,神情肃穆,偶有灵鹤衔芝穿殿而过,仙音袅袅,俨然一派千古大宗的气象。
师兄妹三人刚下飞舟,便见一位身形巍峨、仙风道骨的中年人立在众人之前,衣袍当风,神态庄严,正恭敬等候远道而来的贵客。司马峥云率先快步上前,躬身一礼,语带恭敬:“父亲,竟是您亲自相迎,孩儿惶恐。”眼前之人正是天极圣庭少掌门、司马峥云之父——司马相明。他含笑摆手,语气温和却透着宗门的体面:“峥云不必多礼。你此番代表的是牧仙圣宗,为父身为主家少掌门,岂能失了礼数。”说罢大步向前,面向泠清漪与黎烬颜,深深一揖,声若洪钟:“二位仙子,老祖大典承蒙二位至尊高徒驾临,实令敝庭蓬荜生辉。还请移步大殿,暂且安歇。”
泠清漪自然明白此刻已回到司马峥云的主场,平日那份张扬收得恰到好处,只回身一礼,仪态端方,便随着司马相明引路,缓步拾阶而上。黎烬颜跟在师姐身侧,面上不显,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袖口。
大殿之内,人头攒动,各路宗门代表齐聚一堂,华服宝冠,香炉袅烟,正各自寒暄。及至泠清漪与黎烬颜步入殿门的刹那,满堂话音骤然一静,几乎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二人,如聚光灯汇于一点。黎烬颜被这万众瞩目的阵仗压得呼吸微滞,浑身不自在,面皮绷得紧紧的;泠清漪却浑然不觉,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前排落座,姿态大方,黎烬颜连忙跟过去,挨着她安静坐下。
其实,场中绝大多数目光,都凝在黎烬颜一人身上——八十岁便已踏入合体境的万载妖孽,第一次踏出山门,那位天下第一人最年幼的弟子,谁不想亲眼瞻仰一番?不过片刻,便陆续有人上前行礼攀谈,言辞间满是试探与热络。黎烬颜嘴笨,一句都不敢多应,只微微颔首,全靠泠清漪在侧替她挡下所有场面话。半个时辰后,泠清漪终于带着她抽身离席,去了后院客房。房门一合,黎烬颜这才长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
待坐定,她迫不及待拉住师姐的衣袖,低声追问接下来的安排。毕竟她从陆玄口中已知晓天道契机之事,心里悬着的那根弦无论如何也松不下来。“师姐,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泠清漪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倒了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颜儿别急,明天便是正式大典,咱们走个过场,便能启程回宗门了。”
黎烬颜明显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急得又凑近几分:“那师姐你日前说的天道契机呢?怎么办?”
泠清漪这才放下茶盏,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师妹莫要操心,师尊自有安排。你安心回宗便是,师姐自有办法处理。”
黎烬颜仍不放心,咬了咬唇追问:“那师姐可知,这天道契机究竟出自何方?”
这话倒是把泠清漪问住了。她其实也不清楚师尊到底要拿谁开刀,只是面上不显,略一沉吟便随口道:“师妹不必担忧,师尊自然算无遗策。我打算庆典一结束,便先去近处的血煞宗走一趟。听说那冥宗宗主修炼一身血煞魔功,杀戮无数,想来师尊心系苍生,若要选人,大约便是他了。”说罢自己心里其实也打鼓——师尊心系苍生是不假,可总不能管到旁人家门口去吧?天下修炼魔功者何止千百,师尊哪里顾得过来。不过这些话拿来哄哄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师妹,倒是绰绰有余了。
黎烬颜没有再追问,可心里的疑云并未散去。血煞宗确实距此最近,但那宗主杀戮成性不假,师姐一人深入魔宗,当真无虞么?况且师傅当真会选此处?若师姐扑了个空,岂不白费心力。要不悄悄传讯问一问师尊?可师尊并未让自己参与天道契机的争夺,此刻贸然去问,万一惹师尊不悦……她越想越头疼,眉心拧成了一团。这些年她一直在宗门里被师尊和师姐捧在手心,哪里独自盘算过这些弯弯绕绕,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正烦闷间,脑海里无端浮起一片灰蒙蒙的场景,那个看着就惹人厌的家伙斜倚在石桌旁,眉梢挂着欠揍的笑。她怔了怔,随即撇了撇嘴——问他?兴许……真能有点办法吧。
而此时,陆玄正百无聊赖地在狱崖当值,心思却早就飘远了。他满脑子惦记着如何查探牧仙圣宗的现状,方才已经旁敲侧击问遍了身边的所有人,结果竟无一人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只当是这些同门修为尚浅,眼界未开,毕竟连郑康那般见多识广的丹师都对牧仙圣宗闻所未闻,旁人不知倒也不奇怪。可宗门里那些修为高深的长老前辈,陆玄又实在一个也不熟,贸然去问怕惹人疑心。思来想去,唯一可行的法子,便是去藏书阁翻翻那些尘封的历史典籍,看看能否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好在这些史籍杂记并不贵重,全都堆在藏经阁第一层,只要缴纳两块灵石,便可随意翻阅,不像二楼的功法神通,每时辰便要五块灵石,据说再往上更是贵得离谱。陆玄打定主意,先去找师兄告了假,只说要去报名秘境考核——穿越这三天耽误了不少时日,报名截止也没剩几天了,这借口倒也不惹人怀疑。
报完名后,他径直来到藏经阁,交了灵石,迈步入内。他先是直奔“修仙杂记”那一排书架,这些杂书涉猎极广,上至十万年前的远古秘闻,下至近千年各**的兴衰更替,皆有零散记载。其中南苍**的内容最为详尽,陆玄随手翻了几卷,便看到天极圣庭开派祖师司马鸿天的生平——从一名微末小人物逆天而起,步步血战,最终登临至尊之位,南苍**也是自此才渐成今日之繁盛气象。
可他最关心的圣云**,翻遍了数卷,却连“牧仙圣宗”四个字都没见着。他皱着眉又换了几本,依旧一无所获。难道撰写这些杂记之人,对圣云**的历史所知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