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道剑光，自碧游宫方向落下。
剑光停在林玄洞府外，化作一枚青色法旨。
法旨之上，只刻五字。
“召，林玄入宫。”
金鳌岛静了一瞬。
紧接着，四方洞府内，一道道身影飞出。
“教主法旨？”
“教主竟亲自召见大师兄！”
“莫非是为了龟灵师姐和长耳之事？”
洞府石门缓缓开启。
林玄一袭青袍，从中走出。
他抬眼看向那道法旨，神色平静。
通天既已察觉他是变数，这一关便躲不过去。
躲了，反而像是心里有鬼。
至于长耳之事，说到底，也是长耳自己选的路。
他不过是把路摆在了对方面前。
林玄抬手，接住法旨，朝碧游宫而去。
所过之处，截教弟子纷纷让开道路。
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炽热得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龟灵一拳轰飞番天印。
长耳修成诡异法门，连教主都亲自降旨。
这位大师兄，究竟还藏着多少手段？
碧游宫大门缓缓开启。
殿内无仙乐，无灵禽。
只有一柄青萍剑悬于高台之上，剑锋垂落。
无形剑意自虚空垂下，将大殿分割成一片片不可见的区域。
通天教主端坐高台，目光落在林玄身上。
“弟子林玄，见过师尊。”
林玄拱手行礼。
通天没有开口。
下一刻，殿中剑意齐齐下沉。
没有术法，没有杀机。
只是一缕圣人威势。
多宝闷哼一声，肩头微微下沉。
龟灵体内，神龟微粒自行运转，可她依旧觉得元神发紧，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林玄站在原地，未退半步。
轰！
体内十七万枚神龟微粒，同时复苏。
气血如江河奔涌，冲过四肢百骸。
他衣袍轻扬，体内没有法力波动，也无道果显化。
可那一身血肉，像一座沉寂万古的神山。
落向他的圣威，在三丈之外停住。
再无法压下。
铮！
青萍剑轻鸣一声。
通天眼底多了几分异色。
洪荒炼体者不少。
可他从未见过林玄这样的肉身。
不显法相，不露神通。
偏偏那具血肉之中，藏着连圣人都无法忽视的力量。
通天收回威势。
多宝和龟灵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再看向林玄时，眼中的震动更深。
“好一个林玄。”
通天终于开口。
“你这肉身之道，从何而来？”
“弟子机缘所得。”
林玄答得干脆。
通天看着他。
“长耳所修之法，也是你传的？”
“是。”
“龟灵所修，也是？”
“是。”
通天指尖轻叩扶手。
一下。
又一下。
“长耳断了肉身根源，也断了元神本源。此法霸道至此，连为师都无法逆转。”
“你可知，此事一旦传出，会给截教带来什么？”
多宝心中微紧，正欲开口。
林玄已先一步说道：
“会让外人忌惮，也会让有些人害怕。”
通天目光微动。
林玄继续道：
“但长耳修法，是他自己选的。”
“弟子未曾逼他。”
“至于截教会因此迎来什么，关键从来不在一门功法。”
他抬起头，迎着通天的目光。
“而在于，截教弟子的命，究竟该由谁来定。”
大殿里安静下来。
龟灵握着番天印的手，不由紧了几分。
多宝看着林玄的背影，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大师兄今日，是要与教主论封神。
林玄神情不变。
“师尊刚从紫霄宫归来，应当已经见过封神榜。”
“天庭缺人，只是表面。”
“榜上三百六十五正神，分的不是神位，而是气运，是三教往后的兴衰。”
“有人想让截教弟子填榜，不是因为截教弟子多。”
“而是因为截教势大。”
“只要截教万仙散了，旁人便能从中拿走更多。”
他说得不急。
每一个字，都像落在通天心头的一记重锤。
紫霄宫中。
元始那句“根脚驳杂”。
西方二圣那副看似圆场，实则各怀算计的模样。
再一次浮现在通天眼前。
通天眸中，剑光一闪而过。
“所以，你传法龟灵，是为了替截教破局？”
“是。”
“你可知，封神量劫乃天道大势？”
“天道大势，不等于截教该死。”
林玄的声音沉了下来。
“若一纸榜文，就能定人生死，那修行万载又有什么意义？”
“截教教的是有教无类。”
“不是有劫必死。”
龟灵眼眶微红。
她握紧番天印，掌心微微发烫。
多宝沉默片刻，朝林玄身后靠近半步。
这半步，已是态度。
通天忽然笑了。
笑声先是在大殿中回荡。
随后，整座碧游宫都随之震了一下。
青萍剑轻鸣不止。
“好一句，截教不是有劫必死！”
通天抬手一招。
金光自虚空垂下。
封神榜虚影，在大殿中央缓缓展开。
榜卷无风自动。
一道道名字浮现，又隐入金光。
每一个名字周围，都缠绕着或浓或淡的劫气。
多宝。
龟灵。
金灵。
无当……
龟灵的名字浮现时，原本浓重的血色劫气，已被削去近三成。
余下的灰雾仍在翻涌，却始终无法重新凝实。
通天眸色微沉。
龟灵的命，真的变了。
随即，他以圣人神念推向封神榜。
金光翻滚。
榜卷震动。
前一次，他曾在林玄洞府外窥见一片空白。
此刻，他以封神榜当面推演。
结果依旧没有半分改变。
半晌后。
榜上，仍旧没有林玄二字。
不在封神榜。
也不在天机。
只有一片无法窥探的空白。
通天抬头，看向林玄。
林玄望着封神榜，淡淡说道：
“榜能拘有名者，却拘不得无定之人。”
“无定之人？”
“命数不是生来就该锁死。”
“人能改命，教也能改命。”
“截教若想破劫，便不能再等旁人替我们落子。”
林玄顿了顿。
“该自己下这盘棋了。”
通天沉默良久。
青萍剑在半空轻轻震动。
剑锋之下，似有无形锋芒，将整座大殿的沉寂一寸寸割开。
忽然，通天放声大笑。
“好！”
“既然诸圣都想落子，那我截教，便多一枚谁也算不到的棋！”
通天起身。
这一刻，圣人气机席卷碧游宫。
却不是压迫。
而是一股欲要斩开天地的锋锐。
“林玄，今日起，你代为师传法。”
“截教弟子，只要你愿意教，皆可来寻你。”
“多宝，龟灵。”
“弟子在！”
“你二人负责护持林玄洞府。”
多宝与龟灵先是一怔。
随即，二人眼中都涌出喜色，齐齐拜下。
“谨遵教主法旨！”
林玄也拱手道：
“弟子领命。”
有了通天背书。
他终于能将这条改命之路，摆到截教万仙面前。
往后，不是只有龟灵一人能挣脱死劫。
截教万仙，都有机会。
通天语气忽然转冷。
“但你要记住。”
“龟灵命数变化太大，外界已经察觉。”
“为师能挡住寻常推演，却挡不住所有眼睛。”
“此后传法，需更谨慎。”
林玄点头。
“弟子明白。”
三人退出碧游宫。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金鳌岛外，潮声滚过礁石。
远海之上，黑云压向天际。
多宝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大师兄，教主竟将代师传法之权交给了你。”
“从今日起，你这洞府怕是清静不了了。”
龟灵认真道：
“师尊认可大师兄，是截教之幸。”
林玄正要开口。
脚步忽然一顿。
碧游宫内，传来通天冰冷的声音。
“回来。”
三人回身。
只见刚刚散去的封神榜虚影，再次浮现在殿中。
龟灵的名字上。
那些本已淡去的劫气，忽然剧烈翻涌。
灰雾翻滚，血色重新浮现。
一只漆黑大手，从榜卷深处缓缓探出。
它越过金光，越过劫气。
五指张开。
没有抓向龟灵本人。
而是按向她名字上方，那片正在翻涌的劫气。
仿佛有人不肯接受。
龟灵已经从原本的死局里挣脱。
通天握住青萍剑。
脸上笑意尽失。
“有人，开始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