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舱门正在开启。
沈青栀冲进去的时候，气密舱内壁的加压灯刚好全亮起来。逃生舱嵌在舱室中央的轨道槽里，外壳上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积灰，前端玻璃上有一道斜贯整个视野的裂纹。他拉开舱门，坐进驾驶座，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扫过——燃料指示灯亮的是**，偏橙色，不是标准的低水位信号颜色。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燃料参数读数，漏率指标那一行显示的是红色，数值在缓慢跳动。但没有跳报警阈值。
何知许没有提这事。
沈青栀握住逃生舱的启动手柄，余光扫过后视镜——舱门正在最后关闭，气密锁扣落下的声音透过金属外壳传进来，闷闷的一声。他拉下手柄，逃生舱底部的锁定装置弹开，整个舱体沿着轨道滑出气密舱口，进入真空弹射轨道。
加速的瞬间，座椅的安全带勒进他的肩膀。外壳传来的震动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钢板，高频、细密、持续不断。
沈青栀偏头看了一眼后窗。轨道平台在迅速缩小，暗红色的信号灯还在闪光，但已经变成了星空中一粒不起眼的红点。
逃生舱进入惯性滑行阶段后，他重新调出导航界面。设定终点不是自由港，不是太空要塞，也不是联盟任何一个已知的驻泊点——导航终端上锁定的坐标是一串沈青栀从未见过的编号，对应星图上标注为“废弃采矿站”的区域。
但何知许操作的那个界面给他的原定航线，本应是直接飞往最近的联盟安全区。
沈青栀盯着导航坐标看了几秒，然后拨通何知许的频道。
接通。
“终点是哪里？”沈青栀问。
何知许没回答。他听见她那头的键盘声已经停了，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燃料泄漏的事你也没跟我说。”沈青栀的语气没有提声，只是陈述，“漏率值已经过黄线了，但你把它压在了阈值以下——这样系统不会报警，你也不会被追责。赌的是我能不能在燃料烧穿之前落地。”
何知许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很多：“我六年前那次行动，燃料数据是我签的字。那次我没发现问题，小队进舱后失压，三个人没能出来。”她顿了一下，“我需要你活着走出这个舱，证明那天的判断失误不是因为我个人能力的问题。”
沈青栀听完后没回这句。他把通讯切断，靠在座椅靠背上，把导航终端的坐标放大。那块区域在星图上被标记为灰色，没有名称，只有一行小字备注——地质勘测废弃点，无大气层，无维护记录。
他把光标移到坐标上，放大，再放大。
画面边缘出现了一个微弱的矩形轮廓，线条规整，不像是天然地貌。沈青栀把亮度调高—矩形轮廓的边沿有一条更深的暗线，像是被埋进表层岩砂下的金属结构。
废弃采矿站。
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星渊行动的另一处遗址，那个从未被记录在案的地下指挥所。
逃生舱的仪表盘右上角弹出一条简讯，发件人是何知许，正文只有四个字：
“落地后别信导航。”
沈青栀把简讯读完，删掉，然后把手探进内袋，摸到那枚勋章的边缘。金属表面还是温的。
前方星域的暗色正在变成一层浅灰色的云层状结构——那片所谓废弃区域的边界。逃生舱的燃料指示灯已经从**慢慢偏向了浅棕，接近橙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