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搬进听雪阁的第一天，母亲身边的王妈妈就恰巧路过，送来一碗燕窝羹。
「四姑娘，这是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给您炖的，您刚搬新院子，辛苦了。」
王妈妈满脸堆笑，眼神却在我这雅致的院落里四处打量。
我接过燕窝，客气道谢，却没有碰。
上一世，我就是喝了母亲送来的补品，身子一日日虚弱，最后连冬日里最冷的一场风寒都没熬过去。
当然，那是在沈辞死后。
在他生前，母亲绝不会对我下这样的毒手。
这碗燕窝，最多让我上吐下泻，错过父亲交办的差事。
手段拙劣，却很有用。
我将燕窝放在桌上，对贴身丫鬟青禾说：
「拿去倒了吧。」
青禾有些不解。
「姑娘，这是夫人送来的......」
「正因为是她送来的，才不能喝。」
我淡淡开口。
青禾是我从娘家带进府的，忠心耿耿，只是脑子不太灵光。
我看着她，认真敲打。
「青禾，记住，在这个府里，除了我，谁都不能信。」
青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我没再多解释，铺开一张宣纸，开始默**正的《固北策》。
这一次，我不仅补全所有漏洞，还加入了一个全新的、足以让父亲侧目的计划。
引狼驱虎。
利用拓跋宏的野心，让他吞并其他蠢蠢欲动的部落，使北狄内耗，等他们两败俱伤，大周再以雷霆之势出击，一劳永逸。
这个计划阴狠，毒辣，却最有效。
也最合我那位父亲的胃口。
写完策论时，天已蒙蒙亮。
我没有急着呈给父亲，而是把它锁进妆匣暗格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
父亲给了我查阅卷宗的权力，是在考验我。
他要看的，不是我能写出多好的策论，而是我能从那堆故纸里，翻出多少别人看不到的价值。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几乎都泡在卷宗库里。
国公府的卷宗浩如烟海，从朝堂奏报到封地收支，无所不包。
我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下，与前世记忆对应，试图从中找出一条能让我立于不败之地的路。
沈辞也没有闲着。
他似乎从棋局的打击里缓过来了，开始频繁出入京中各个权贵府邸，结交人脉，挽回声誉。
我知道，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将我彻底踩下去的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
江南传来急报，负责漕运的河道总督李冀，因贪墨巨额税银，畏罪自尽。
漕运乃国之命脉，河道总督一职，瞬间成了各方势力争抢的肥肉。
朝堂之上，几位皇子为此争的不可开交。
父亲作为手握兵权的国公，态度至关重要。
那天晚上，父亲书房灯火通明。
他召集府中所有幕僚商议对策。
沈辞作为嫡子，自然也在其中。
而我，没有资格。
我只能在听雪阁里，静静等着。
子时，书房议事终于结束。
沈辞带着一脸志在必得的笑，从我窗前走过。
他停下脚步，隔着窗纸，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随从说：
「告诉母亲，让她放心，河道总督的人选，父亲已经属意三皇子举荐的张侍郎了。」
三皇子，正是沈辞一派支持的皇子。
窗纸上映出我孤单的影子。
沈辞冷笑一声，得意离去。
他以为，他又赢了一局。
他以为，我被排除在核心之外，已经没了价值。
他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我吹熄蜡烛，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夜。